夜写

出道前一天，林浅溪在练习室里等一个人。

傍晚六点，她给宋亚轩发了一条消息：你来。他没回。七点，没回。八点，她放下手机，开始练那首《街》。不是公司安排的出道曲，是她自己要唱的——个人展示环节，每人三分钟，她选了这首。唱了两遍，停下来。声音是对的，情绪不对。她唱不出“一个人走夜路”的感觉。因为她没走过那么久的路。

九点，门开了。宋亚轩走进来，手里没拿保温杯，没拿外卖。空着手。林浅溪看着他。他走到镜子前坐下来，靠着墙。

#宋亚轩 收到了。

#宋亚轩 因为在想怎么回。后来觉得，不如当面说。

她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音响关着，练习室很安静。空调的风声呼呼的。

他看着对面的镜子。镜子里坐着两个人，他低着头，她看着他的侧脸。

#宋亚轩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写《街》？

#宋亚轩 不是。是因为我走了很久，从来没想过有人会来。你来了，我不知道怎么办。写了歌，又不敢给你听。给了你听，又怕你唱了就不是我的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

#宋亚轩 写过。公司让写的，给别的歌手。

沉默了几秒。他摇头。

他看着镜子里的她。

#宋亚轩 “因为你是第一个问我‘你是不是一个人’的人。没有人问过。我妈没有，公司没有，粉丝没有。只有你问了。”

林浅溪想起之前他写过的笔记本。三年前他写“今天又没睡着，四点”，写“不想笑但必须笑”。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他写了三年，没人看。他是真正的一个人。

他没回答。但她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他看着她，眼睛红了。没有哭，但红了。

#宋亚轩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这句话是她之前用过的。他用过，她反过来用。他听懂了，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抖着。没有声音。她在旁边坐着，没有动，没有抱他，没有说话。只是坐着。等了很久。

他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动了一下。

#宋亚轩 “林浅溪，你能不能别在出道前一晚说这种话。我明天还要看彩排。眼睛红的上镜不好看。”

#宋亚轩 有记者拍观众反应。我坐在第一排。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她先笑了，他跟着笑了。笑声不大，在空旷的练习室里显得很轻。

林浅溪站起来，走到音响前，打开音乐。《街》的伴奏。她没问他，直接放了。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宋亚轩 你要现在唱？

两个人站在练习室中间，没有灯光，没有观众，只有一个破音响和一面镜子。她开口唱，唱的是他写的词——“一个人走夜路，路灯把影子拉长”。他站在旁边没唱，听着。

唱到副歌，他突然开口，和她的声音叠在一起。他的声音沉，她的声音亮，合在一起像那条街突然亮了灯。唱完最后一句，音乐停了。两个人都没动。镜子里的两个人并排站着，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宋亚轩 出道以后，你住宿舍，我住公寓。没有镜头。

#宋亚轩 再说一遍。怕你忘。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没有握，只是碰着。他的手指凉，她的手背热。

#宋亚轩 林浅溪，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宋亚轩 在想，你出道以后，我每天来公司接你。不坐车，走路。走那条街。你唱过的那条街。不是一个人走了。是两个人。

她没说话。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手指落在她的掌心里。

她没有应。走廊里有人在跑，脚步声由近及远。谁都没有松手。

第二天早上，林浅溪收到了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放在宿舍门口。打开，里面是一个保温杯——不是新的，是她之前还给他的那一个。杯身上贴了一张纸条：出道舞台，喝这个。杯子里是热的，红枣茶，甜的。

她拧上盖子，把保温杯放进背包。出道倒计时，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