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版

出道前三天，林浅溪失眠了。

不是紧张。是宋亚轩发了一条消息：副歌写完了，完整版。要不要听？她回：现在？他回：现在。我在A303。

公司大楼这个点已经没人了。走廊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A303的门开着，里面没开大灯，只有音响控制台上一盏小台灯。宋亚轩坐在调音台前，耳机挂了一只。看到她进来，摘下耳机。

#宋亚轩 关门。

她关上门走过去。调音台上有几张A4纸，写满了简谱和歌词，一笔一划很用力。

#宋亚轩 写着写着就写完了。

他把一只耳机递给她。她接过来塞进耳朵。他按下播放键。前奏是钢琴，很简单，几个音，像雨滴。然后是他的声音，低低的，清唱。唱的是第一段主歌，词写的是“一个人走夜路，路灯把影子拉长”。她没听过他用这种方式唱歌——不是舞台上的唱法，是坐在录音棚里、关着灯、只给一个人听的那种。副歌进来，旋律往上升，歌词写的是“你在对面，我在这边，隔着一条街，走了好几年”。

她听到这里，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整首歌放完，四分钟。他没说话，她也没说。

他今天在公司开了一整天会，晚上又写了整首歌。调音台上的纸杯空了三个，全是咖啡。

#宋亚轩 不发，这写给你的。

林浅溪把耳机取下来放在调音台上。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这次没亲下巴，没亲额头，是嘴唇。很轻，像盖章。

宋亚轩整个人僵住，耳朵肉眼可见地红起来。

#宋亚轩 准了。

他没回答，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吻上来。不是她那种轻飘飘的盖章，是真的吻——嘴唇贴着嘴唇，停了几秒，然后微微偏头，加深了一点。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调音台上，叠在一起。他松开她。两个人都喘着气。

林浅溪已经烧到耳根子了。

#宋亚轩 你说过的，不用问，想亲就亲。

#宋亚轩 你也没说不是。

她看着他的眼睛。台灯的光在他瞳孔里亮着，像两颗很小的星星。

#宋亚轩 记得。你住宿舍，我住公寓。没有镜头，没有同事。每天一起吃饭。

他想了想，没想起来。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宋亚轩 那你出道舞台，唱什么？

#宋亚轩 那不是出道曲。

#宋亚轩 公司不会同意。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摇头。

#宋亚轩 林浅溪，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让我去谈，都是最难的事。

#宋亚轩 不怕，但是累。

#宋亚轩 你去，他们说你耍大牌。

#宋亚轩 我本来就偏心。

两个人对视。他先笑了，她跟着笑了。

宋亚轩把调音台上的A4纸拿起来，叠好，递给她。

#宋亚轩 给你。歌词，谱。出道舞台你想怎么唱都行。公司那边我去说。

林浅溪接过来，纸是温的，被他握了很久。她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宋亚轩 嗯。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宋亚轩 嗯。

宋亚轩的耳根又开始红了。

#宋亚轩 好。

她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很暗，感应灯没有亮——她在里面待得太久，灯已经灭了。她在黑暗里站了两秒，跺了一下脚。灯亮了。她快步走向电梯。电梯里，她靠着墙，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简谱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的是：这首歌叫《街》。

没有解释。但她知道为什么叫《街》——因为他在那条街上走了好几年，然后她来了。隔着一条街，现在不用隔了。

她把纸折好放回口袋。出道倒计时，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