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工作室的培训比林浅溪想象中更水。

说“水”也不太准确。老师教的确实是基础舞蹈动作，从拉伸到律动到简单的八拍组合，流程没毛病。问题是节奏太慢——一个wave能拆成四节课教，剩下时间全在练体能。

短发女人——大家都叫她陈姐——站在镜子前面，双手抱胸，

林浅溪站在第二排，跟着音乐做动作。旁边是一个染黄头发的女孩，叫小鹿，动作幅度很大，每次都撞到她的手臂。

小鹿每次都道歉，但下次还是撞。

林浅溪趁着休息的时候跟她说，

小鹿试了一下，果然稳了很多。

小鹿眼睛亮了。

林浅溪没回答，转身去喝水。

她的矿泉水瓶上写了名字，放在窗台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紧放回去。

陈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陈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了。

748没再说什么。

下午五点半，培训结束。林浅溪换了衣服，背上包，往便利店走。

步行十五分钟，穿过两条巷子，一个菜市场。菜市场收摊了，地上全是烂菜叶和污水。她踮着脚走过去，鞋底还是湿了。

便利店在一栋写字楼底层，门面不大，蓝色的招牌亮着。林浅溪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哆嗦。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秃顶，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胸牌上写着“店长”。

店长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店长把身份证还给她，冲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孩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看了林浅溪一眼。

#周明 “跟我来。”

小周带她走了一遍流程：怎么扫码，怎么收钱，怎么找零，怎么处理优惠券，怎么补货，怎么检查保质期。林浅溪跟在后面，一边听一边记。

#周明 “你记性挺好的，我当初学了两天才记住。”

小周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周明 “对了，你叫什么？”

#周明 “我叫周明。大家都叫我小周。”

#周明 “晚上十点你过来就行，我带你上第一个夜班。”

林浅溪走出便利店，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

她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拿出馒头——早上剩的最后一半，已经硬了。

掰开，慢慢嚼。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

【林浅溪您好，感谢您参加《星光之路》海选。经评委综合评定，您已通过初选，请于下周五上午十点携带身份证到以下地点参加复选面试。】

下面是一个地址，在城市的另一头。

林浅溪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她没说话，把短信截图保存，然后退出。

银行卡余额：248块。

她点开节目官网，找到复选说明。

【复选内容：自选唱跳曲目一首，时长不超过两分钟。需自备伴奏。】

唱跳。

她既不会唱，也不会跳。

林浅溪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屏幕。

没有退路。她必须过。

她打开搜索框，输入：零基础 唱跳 速成。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全是培训机构的广告。最便宜的一对一课程，一小时两百块。

林浅溪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明天白天培训结束之后，她有四个小时的空档。加上今晚夜班之前的时间，勉强能练。

但有一个问题——她没有地方练。

出租屋太小，转身都困难。工作室晚上锁门。便利店更不可能。

林浅溪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六点半。夜班十点开始，中间有三个半小时。

她把馒头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往公园走。

公园不大，入口处有一个小广场，铺着地砖。旁边是几棵老榕树，树荫遮住了大半。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

林浅溪走到广场角落，掏出手机，打开教学视频。

视频里的老师动作很慢，一边做一边讲解。

她跟着做。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来。

一遍，两遍，三遍。

天开始暗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八点半了。

练了两个小时，只学会了前两个八拍。离整首歌还差得远。

林浅溪关掉视频，把手机塞进口袋。

腿在发抖，膝盖有点疼。她蹲下来，揉了揉膝盖。

明天继续。

她站起来，往便利店走。

走到半路，路过一家杂货店，橱窗里摆着一面小镜子，标价五块。

她停下来，犹豫了一下，没买。

五块钱可以买五个包子。镜子不是必需品。

到便利店的时候，九点五十。小周已经在里面了，正在往货架上摆饮料。

走到便利店的时候，九点五十五。小周已经在里面了，正在补货。

#周明 “吃了吗？”

其实没吃。馒头昨天就吃完了，她今天还没买新的。

#周明 “行，我先带你过一遍夜班的流程。夜班和白班不太一样，主要是——”

小周开始讲，林浅溪跟在后面听。

十点，店长走了。

林浅溪站在收银台后面，开始工作。

来夜班的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她趁没人的时候，在脑子里过舞蹈动作。

她在收银台后面小幅度的比划，不敢动作太大，怕被监控拍到。

凌晨一点，店里空了。

小周趴在收银台上睡着了。

林浅溪走到货架之间的过道，对着玻璃门的反光，继续练。

没有音乐，没有镜子，没有观众。

她一遍一遍地走位，一遍一遍地抬手。

动作还是僵硬，但她能感觉到，比下午顺了一点。

凌晨四点，来了一个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

买了啤酒和饭团，走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林浅溪面无表情地收钱，找零。

男人走了之后，她继续练。

凌晨五点，天开始亮了。

她站在门口，对着玻璃门，把前两个八拍完整地走了一遍。

右脚迈步，平伸，跟步，交叉。

转身，抬手，走位，一二三。

膝盖弯下去，身体弹起来。

她看到玻璃门上映出自己的影子。

动作还是不好看，但她没停。

六点，店长来了。

林浅溪拿了工钱走出便利店。

太阳还没升起来，天是灰蓝色的。

她的腿在发抖，膝盖疼得厉害，嗓子也哑了。

但她没时间休息。

今天下午培训结束之后，要继续练。

后天就是复选。

她走到早餐摊，买了一块钱的包子和一杯豆浆，一块五。

坐在台阶上，慢慢吃。

林浅溪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站起来。

往工作室的方向走。

腿很疼，但她没有放慢脚步。

走到工作室门口的时候，小鹿正好也到了。

林浅溪点点头，走进洗手间。

水龙头的水是凉的。

她捧了一把泼在脸上，冰得打了个激灵。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