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当天,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桌椅被拉成单人单座,前后左右都隔着令人心慌的距离。
林浅溪找到自己的座位,深呼吸,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她下意识地朝刘耀文常坐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坐在斜前方几排的位置,只能看到一个挺直、安静的背影。
他似乎永远都是这样,无论面对什么,都显得比旁人更沉得住气。
第一门考语文。林浅溪拿到卷子,大致扫了一遍,心里稍微定了定。基础知识部分问题不大,阅读理解也能凑合,就是最后的作文有点棘手。她沉下心,开始答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或轻微的椅子挪动声。
做到古诗文默写时,林浅溪卡壳了。明明昨晚才背过,那句“舳舻千里,旌旗蔽空”的下半句,就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急得额头冒汗,越急越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斜前方的刘耀文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左手,似乎是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然后那只手放下,顺势将一支通体黑色、笔夹闪着银光的金属外壳中性笔,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子的左上角。
那个位置,正好在林浅溪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林浅溪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支笔。笔身流畅,在考场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这好像……不是他平时用的那支普通按动笔?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他放笔的这个动作,是巧合,还是……
她死死盯着那支笔,像是要把它看穿。脑子里拼命回忆着那句该死的诗句。旌旗蔽空……旌旗蔽空……
忽然,一个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是那本浅蓝色笔记本的某一页,在密密麻麻的化学公式旁边,好像用极细的笔触,随手记过几句零散的古诗文,说是用来换脑子时看的。其中一句,就是……
酾酒临江,横槊赋诗!
对了!就是“酾酒临江,横槊赋诗”!
林浅溪几乎是立刻低下头,飞快地在答题卡上写下了这句诗,生怕慢一秒就会再次忘记。
写完后,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她再次抬头,看向斜前方。
刘耀文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坐姿,那支黑色的笔依旧静静地躺在他的桌角,仿佛刚才那个微小的动作从未发生。
是巧合吗?真的是巧合吗?
林浅溪无法确定。这太隐晦了,隐晦到甚至无法称之为暗示。他完全可以否认,说他只是随手放了一下笔。
可那个时机,那支不常用的笔,以及他敲太阳穴的动作……一切都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刻意。
接下来的考试,林浅溪总是忍不住会去注意刘耀文那边细微的动静。但他再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只是专注地答着自己的题,背影挺拔,像考场里一座沉默的山。
直到最后一门化学考试。
化学是林浅溪最没把握的一科。卷子发下来,她快速浏览,前面基础题还行,越往后越难,最后两道大题更是看得她头皮发麻,知识点明显超纲,像是从那个浅蓝色笔记本里跑出来的。
她硬着头皮,按照笔记本里梳理的思路,一点点往下啃,过程磕磕绊绊,速度很慢。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时,她还在跟最后一道计算题纠缠,手心全是汗。周围的同学大部分已经停笔检查,或者干脆趴下休息了。
她急得不行,越急越算不对。
就在这时,她听到斜前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笔帽被按上的声音。“咔哒”。
她下意识地抬头。
刘耀文已经放下了笔,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是一个标准的答题结束、等待交卷的姿态。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但林浅溪却感觉,那目光的余角,似乎极其短暂地、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这边。
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在答题。
又像是在……无声地催促,或者提醒?
林浅溪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他已经停笔的姿态,再看看自己还剩大半空白的计算过程,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突然涌了上来。
他做完了。她不能差太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纠结于复杂的计算,而是迅速回顾笔记本上类似的题型,抓住核心公式,省略掉一些繁琐的步骤,用最简洁的方式,把最后几步关键推导和答案写了上去。
刚落下最后一笔,考试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响起。
龙套“停笔!所有同学停止答题!”
监考老师严厉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林浅溪几乎是虚脱般地靠在了椅背上,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试卷被收走,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对答案的,抱怨题难的,哀嚎一片。
林浅溪坐在位置上,慢慢收拾着文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斜前方。
刘耀文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站起身,准备离开。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侧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嘈杂的人群中短暂交汇。
他的眼神依旧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有立刻移开。
就那么短短的一两秒钟。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林浅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那支笔,那个眼神,那些无声的细节……究竟是她压力过大产生的错觉,还是那个沉默的少年,在用他独特的方式,给予她一些难以察觉的支持?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因为紧张而被指甲掐出的红痕。
林浅溪“系统,”
林浅溪“考试期间,有好感度变化吗?”
系统748“考试期间,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平稳,专注于答题。数据记录:目标人物刘耀文,好感度:26%。黑化度:0%。无实时变化。”
没有变化。
林浅溪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释然。
也许,真的只是她想多了。
又或许,有些东西,本就无法用冰冷的百分比来衡量。
她背起书包,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外面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
无论怎样,考试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结果。
而她和他之间,那场无声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与靠近,似乎也进入了下一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