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雨

集训进入第四周，东莞女篮的日程被战术演练和对抗赛填满。杨舒予三分球命中率稳定在队内第一，防守滑步速度被教练点名表扬，一切数据都在说明她的状态极佳。

“妹妹，发什么呆？”训练间隙，迪拉娜用冰袋碰了碰她的脸。

杨舒予回过神：“没什么。”

“你最近老走神。”迪拉娜凑近，压低声音，“该不会……谈恋爱了？”

“别瞎说。”

“那就是有情况。”迪拉娜嘿嘿笑，“我懂，集训期最容易有情况了——朝夕相处，荷尔蒙爆发嘛。”

杨舒予没接话，只是拧开瓶盖喝水。喉咙有点干，像那天吃过的炒年糕，辣意从舌尖蔓延到心脏。

裴亦冉那一周确实很忙。BLACKPINK的回归预告片释出，全网沸腾。舞蹈挑战在TikTok上病毒式传播，裴亦冉的直拍视频播放量破千万。训练馆的电视偶尔会切到娱乐新闻，女孩们聚在一起惊叹：

“裴亦冉这个妆造绝了！”

“听说她们这次主打曲MV预算破纪录了。”

杨舒予低着头绑鞋带，耳机里是篮球战术分析，但余光能看见屏幕上的画面——裴亦冉穿着银色流苏短裙，在废墟场景里跳舞，眼神冷得像冰。

和那个在炒年糕店里被辣出眼泪、笑着说“阿姨，再来瓶可乐”的女孩，判若两人。

又或者，都是她。

周四晚上，杨舒予收到一条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首尔某个摄影棚的天花板，灯光明亮。

她回复：「MV拍完了？」

过了半小时，裴亦冉回：「刚结束。连续拍了22个小时。」

「累吗？」

「累。但值得。」

杨舒予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她想问什么时候回基地，想说明天下午球队有半天休息，想说后门的炒年糕店推出了芝士年糕锅。

最后只打了一句：「注意休息。」

「你也是。训练别太拼。」

对话到此为止。杨舒予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隔壁床迪拉娜的呼吸声平稳绵长，窗外的首尔夜景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线微光。

她想念那个舞蹈教室。想念篮球击地声和音乐节拍交错的空间。想念镜子里短暂交汇的目光。

结束训练后，下起来雨了。杨舒予回到宿舍，站在窗前看雨幕里的首尔。这座城市白天喧嚣，夜晚迷离，此刻被雨洗得模糊一片，像幅未干的水彩画。

手机又震。

这次是照片：一杯热美式，旁边摊开着写满韩文歌词的笔记本，角落里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上面贴着膏药。

裴亦冉：「写歌词写到凌晨，咖啡续命。」

杨舒予皱眉，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三声，接起。

“喂？”裴亦冉的声音有点哑，背景安静。

“膏药贴了多久？”

那边沉默两秒，传来轻微的笑声：“你打来就问这个？”

“手腕受伤还练舞？”

“旧伤，没事。”裴亦冉顿了顿，“你……在担心我？”

雨敲打着窗户。杨舒予握紧手机：“嗯。”

电话那头很安静，能听见隐约的呼吸声。过了很久，裴亦冉才轻声说：“杨舒予，你这个人，太直白了。”

“不好吗？”

“好。”裴亦冉声音更轻了，“就是……不太习惯。”

习惯了客套，习惯了场面话，习惯了在镜头前保持完美距离。突然遇到一个打球像剑、说话像直球的人，会不知所措。

“你们集训还有几天？”裴亦冉换了个话题。

“下周结束，然后直接去大阪打邀请赛。”

“我们下周就要要开始打歌了。”裴亦冉说，“可能……暂时见不到了。”

“嗯。”

又是沉默。但这次不尴尬，像雨声里的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