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云,洒在昆仑墟的断柱残碑上。雪还在落,但已不似昨夜那般狂暴。细碎的冰晶沾在红衣女子的肩头,像谁悄悄撒下的星屑。
叶思乐站在幽澜潭心,足下是最后一朵白莲。她指尖距那团金光不过寸许,温润的气流缠绕着她的手腕,像是在邀请,在低语:来吧,坐上来,你赢了。
银铃贴在心口,轻轻一震。
不是她动的。
那一瞬,她忽然觉得这金光不对劲。太暖了,暖得不像天道该有的温度。天道从不温情,它只讲规则,讲平衡,讲牺牲。可眼前这帝位虚影,竟像有意识般迎向她,仿佛认出了她体内的命格之锚,又像是……终于等到了祭品。
她没收回手,却也没再往前。
风停了。
积雪之下,地脉仍在震动,微弱而持续,像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跳。她能感觉到,命轮并未真正归顺,只是暂时蛰伏。那根从九霄垂下的锁链虽已松动,却仍悬在头顶,未断。
眉心忽然一冷。
一道极细的寒意顺着命纹爬上来,像针,扎进识海深处。她皱眉,神识微微探出——南天之上,雷云正在聚拢。无声无息,没有轰鸣,也没有闪电,可那股压迫感却越来越重,压得她呼吸都慢了一拍。
这不是劫雷将至的征兆。
这是天道在重新编织秩序。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离开金光的刹那,那团温暖如潮水般退去,帝位虚影微微晃动,金光由暖转冷,重新变得疏离、高远。
“原来如此。”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不是在等我登基。”
“你是在等我成为下一个它。”
话音落下,心口银铃猛地一颤。
不是共鸣。
是预警。
铃身浮现出一道模糊虚影,薄如烟雾,却让她浑身僵住。
是润玉。
不是现在的他,也不是百年前的少年,而是她记忆中最不愿回想的模样——登基之后的天帝。金冠束发,龙袍加身,眼神空洞,唇色苍白。他坐在高台之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抵抗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断续,像被风撕碎的纸片:“莫登……帝座。”
她呼吸一滞。
“你会……变成我。”
“没有痛觉,没有欢喜,连恨都忘了怎么写。”他的影像开始扭曲,嘴角渗出血丝,“他们抽走你的七情,磨平你的执念,只留下一个壳子……替他们镇压命轮。”
“师父……”他忽然抬眼,直直望向她,瞳孔漆黑如渊,“别走这条路。”
影像碎了。
银铃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润玉残魂在命轮深处留下的印记,是他用最后一点神识刻下的警告。
她站在原地,红衣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眼前浮现的是另一幅画面——百年前,她刚收润玉为徒时,他跪在她面前,仰头看她,眼里还带着怯生生的光。“师父,我会好好修行,不让您失望。”
那时的他,会笑,会闹,会在练剑累极时靠在她肩上打盹,会因为她一句夸奖而红了耳尖。
后来呢?
后来他成了天帝,成了三界共尊的存在,却再也唤不出一声“师父”。
她闭上眼。
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救他,其实不过是把他从一个深渊,推向另一个更深的牢笼。
只要这帝座存在,谁坐上去,都会死。
不死肉身,死灵魂。
“我不替他死。”她睁开眼,声音哑得厉害,“也不替他活成鬼。”
她转身,不再看那帝位虚影。
一步,踏回白莲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