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漂亮嫂嫂,沈常妩直接回了招摇山。
她给自己挖下一个大坑,急需找人来填。
没有办法的事。自己的存在伤害到了流霜,只有那样说,流霜才能放心,也让月岩死心。
做戏做圆,月江那关也要过。
月江这关最难过。
领个男人现身,月江那暴脾气能把天掀了,但沈常妩记得月江撂下过狠话,打得过她就成。
当今三界,能打得过月江的,屈指可数。
沈常妩抓着脑袋,把三界数得上的高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天界的那些仙君仙将,修为是够,可是没交情,人家凭什么帮她演戏?魔人倒是个个强横,就是太丑,除了审美正常的离渊为了追他师姐,死命往俊美了化,其他大多是随便长长,委实不敢恭维。
地府的……
她打了个寒颤,都接到阴曹地府了,也就寒衣受得了。
招摇山万妖聚集,强者众多,拐个能打的妖王拉回家与三界战神比划比划……
应当不是难事……吧?
她默默在心里盘算,又心虚的一一否定。
医者仁心呐沈大夫!!
让人白白送命缺大德了!
殊不知几个月来,招摇山最能打的那个,才最难熬。
洪荒岁月不孤独,山底万年不孤独。短短几月,百里纪感到孤独了。
百里纪坐在云罗洞中,金眸酝酿着浓重的郁气,手边翻着一卷看了无数遍的玉简,指间那条彩绦经过反复揉捻攥得变了形。
烦躁从何而来,百里纪心知肚明。
恼她,也恼自己。
恼她薄情寡义,一去不回。恼自己任人摆布,她随口一句话,他便记在心里。
她说等,他就等到现在。
已经很久了。
久到他怀疑,她压根就没打算再回来。
从最初的等待,做什么都觉无趣,到后来的焦躁,再到如今,连焦躁都磨平了,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
那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也许是她走的那天,他没能问出口的那句话。
——更是怎样?更是有了你,更是有你之后,再也容不下别的,更是……
他闭了闭眼,将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越压越冒头。
她说,别人有的他也有。
可百里纪清楚,自己不止要这个。他不是要别的男人也有的东西,他是要只有他才有的东西。
只有他。
那条彩绦在指间又被攥紧了些。
小妖们在这种紧绷的氛围下侍奉,小心瞅着大王黑到发苦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沈常妩便是在这种气氛下落在山脚的。
她没有架云,漫步行在山道上,看谁都像未来夫君。
这个强壮,那个威猛,这个膀大腰圆,那个虎背熊腰。
一个个挑过去,眼珠在妖群中逡巡,盘算着哪个好骗,哪个能打,哪个愿意跟她回青要山挨月江一顿揍。
山中妖怪行事无忌。然而几个月来,妖主低沉的威压令他们喘不过气,不敢肆意妄为,只得收敛起淫靡放荡的本性。
多余的精力无处发泄,争勇斗狠成了常态。
前方一片空地上,小妖们拥堵围观,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两个妖界大汉正在对决,拳拳到肉,打得天昏地暗。
原始精纯的妖气卷动漫天流云,气势汹汹,叫人望而生畏。一方挥拳如雷,一方防守如岳,你来我往,斗得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最终,北地熊王一拳轰出,咔嚓一声脆响,生生折去了对方一只臂膀。那妖王痛呼一声,狼狈遁逃,瞬间消失在林中。
妖界弱肉强食,不管谁赢,妖兵们都是齐声欢呼。熊王傲然立于场中,双臂高举,仰天长啸,胸肌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肌肤纹理滑落。
沈常妩从头看到尾。
这妖体型庞大,战时动作大开大合,功夫精妙而有力。混元化劲,精巧绝伦,一招一式,皆有章法,是个练家子。
沈常妩双目清亮,拨开妖群向他走去。
淡青色织金对襟长裙勾勒出纤细腰身,发间飘带是月江取山间霞光重新编织的,随步履轻轻晃动,坠着的两三只银铃叮咚作响,行动间清音悦耳,似有流萤闪烁。
那妖王耳朵灵敏,闻声扭头,见是一个仙气飘飘的小仙子径直朝自己走来,当场便看呆了眼。
沈常妩走到近前,视线从肌肉贲张的上臂,流连到紧实隆起的胸大肌,再到线条分明的腹部。
汗水顺着一道道沟壑滚落,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腹肌块垒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腰身精壮,充满蛮横的野性张力。
熊王回过神来,美人直白的目光看得他浑身一热,不禁得意,定是被自己威武的雄姿迷住了。
他挺了挺胸膛,任她靠近,甚至微微俯身,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沈常妩对他一身功夫欣赏不已,兼之这体型这气势,简直是天生的抗揍胚子。若能哄去跟月江打一架……
想着想着,眼神渐渐发直。
自知长相凶神恶煞,熊王特意放轻了嗓门,粗糙中带着笨拙的温柔:“小……小美人,可是来看俺打架的?”
“噗——”旁边有小妖捂嘴偷笑,他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沈常妩被眼前蓬勃的男性气息晃了眼,期待地仰起小脸:“我能摸摸不?”
熊王愣住了。
周围的妖群也愣住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妖群炸开了锅。
“这谁啊?这么大胆?”
“好像是那个瞧病的。”
“嘶——她摸这黑怪?她怎么不来摸我?”
熊王瞪着铜铃大眼,低头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胸口高的小仙子,脸膛上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摸!随便摸!”他大方地一挺胸,“俺这身骨头,结实得很!”
沈常妩果真伸出手去。
指尖还未触及那片健硕的胸膛,
半道上忽然横出一只枯瘦的手,精准截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