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流光眨眼间消失在天际，空气中弥漫的全是那两人遗留的恋爱酸臭味，
沈常妩气得七窍生烟。
转一圈下来，被迫塞了一嘴狗粮不说。
雾绡顺从着跟他走，难保不是勾起了那份出于对师弟习惯性的纵容。
“好汉无好妻，赖汉娶仙女。”沈常妩撇嘴，悻悻地嘟囔一句。
没意思。
弄半天给他俩整圆满了。
沈常妩兴致缺缺，仰起脸拱火道：“他闯进你的地界，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你就这么放他跑了？”
“嗯。”百里纪的心思不在这上面，胡乱应了一声。
他低眸凝视挂在自己身上的小神仙，努力拆解着心头搅起的一团乱麻。
似乎不讨厌她的靠近，还在隐隐眷恋这种温软贴合的感觉。
“他们是你旧识？”百里纪定了定神，问道。
“是啊，我的挚友们。”沈常妩说谎面不改色，“故友相见，难免多关心几句，促进一下深厚的感情。”
促进感情？
回想那魔君要杀人的眼光，百里纪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危机解除，沈常妩行云流水地退了出来，拨开了那只腰间灼热到令人不适的大手。
“不过，还是谢谢大王配合。”沈常妩拱手冲他道谢。
朋友没白交，有事真撑腰。
够义气。
百里纪怀中一空，温软触感和鼻尖药香随之抽离，淡淡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他看着她过河拆桥的坦然模样，金眸沉了沉，忽然逼近一步，认真地问道：“方才你说想念我，可是当真？”
“当然是真的。”沈常妩感激他来得及时，文绉绉的感慨，“大王知道相思入骨，不见即死的意思吗？今日若是再看不到大王，我怕是……”
怕是要当场死这了呢。
沈常妩礼貌微笑脸。
给雾绡塞男人，生怕两人好事能成，离渊把她挫骨扬灰都是轻的。
流畅又浮夸的表演，百里纪心口发堵。
话里玩笑与客套的成分，远多于他隐约期待的那份真心。
沈常妩向百里纪表完真挚的谢意，又朝山崖边上走去。
雾绡不在，底下那群赏心悦目的精壮男子，这时再看去，突然变得索然无味了。
“哎，这些人是很有劲儿，适合试药劈柴，但山里都是妖怪，连我自个儿也是借住，说不定一顿饱饭都管不上他们的……”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余光瞄起百里纪。
暗示足够明显了。
想叫百里纪帮她养男人。
百里纪随她踱步过去，崖下坦荡荡的景象分明不堪入目，自己的小神仙却对他们饶有兴致，心头不禁腾起一股躁郁，
“招摇山不收闲人，更非善堂。”
沈常妩多么精明，立马捕捉到百里纪的冷色，福至心灵，联想到了他那身难以启齿的隐疾。
不小心戳到肺管子了。
“大王别误会。”沈常妩踩到他人痛处，急忙做起补救：“你不要吃心，我那话纯粹是气一气离渊，当不得真，咱不跟他们比哈。”
“？”百里纪没听懂。
比什么？
沈常妩怜悯他那点自尊心，靠了近压低声音，宽慰道：“大王慷慨救场，为我解围，我沈常妩铭感五内，放心，你的问题，我一定当个事儿办。”
“我的问题？”百里纪疑惑。
“嗯呐。”沈常妩笃定点头，“别的妖王都有媳妇小意柔情，大王怎么能落后他们一步，你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准给你调养得龙精虎猛，到时候给咱们招摇山，迎一位才貌双全，端庄大方的正头夫人。”
百里纪一怔。
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跳跃到这上面来的。
但当夫人这个词汇具象化时，脑中自动浮现的，不是模糊的仙子或女妖形象，而是面前挨得极近，信誓旦旦要给他调养的狡黠笑脸。
百里纪张了张口，想说自己从不沾人事，元阳未泄，无需调养也能……
盯着眼前一双妙目，他越想越深，某些见过的羞耻画面不自觉代入小神仙这张脸，绮念一如野火燎原，脸皮轰一下烧了起来。
“唔……”百里纪慌忙偏过头，不敢再正视她，狼狈轻咳两声，“……好。”
他一同意，沈常妩满意了。
百里纪是个好妖王，她也一心想他好。
如今不讳疾忌医，可谓是迈向康复的第一步。
沈常妩心情颇佳，转身轻盈地跃下山崖，去解救荣枯林中囚禁的男人们。
百里纪立在崖上，山风拂起暗红衣袍，他强自平复身上令人窘迫的燥热。
沈常妩足尖点地，那些麻木劳作的男人们见到她周身清正祥和的仙灵之气，纷纷一愣，随即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乌泱泱跪地哀求：
“仙子！仙子救命啊！”
“求仙子救我们脱离苦海！”
沈常妩吓了一跳，
她好像没说明来意呢。
“诸位快快请起。”沈常妩连忙弯身扶起众人，“起来起来，这多折寿啊。”
百里纪冷眼漠视，虽然不反对小神仙积德行善，可是亲眼看她触碰这群赤身裸体的男人，刚按下的躁意又有爆发的趋势。
沈常妩惊奇他们不怕自己，为首一个较为镇定的汉子擦着眼泪道：“仙子容禀，几日前我等皆做过同一个梦，梦中老神仙指点，说不久便会有一位心善的仙子前来解救我等，让我们务必虔诚发愿。今日见到仙子仙姿，定是梦中仙人所指之人！”
沈常妩越听越惊喜。
原来自己做的事，都在上头眼里记着呢，特意托梦铺垫，是不是说明她这事做得极合天意？
沈常妩喜形于色，脸上扬起春风化雨的温柔，“哎呀呀，各位好汉受苦了，本星君正是为此事而来，赤练蛇妖那边我自有道理，你们自由了，速速归家去吧。”
男人们闻言，更是感激涕零，连连叩拜。沈常妩心里飘飘然，有些上头，从发间解下一根流光溢彩的绦带，截成数段，分发给众人。
“这些彩带你们贴身收好，只管回家，若是那蛇妖追赶，或遇其他妖邪危及性命，便手持此段，心中默念或高声呼喊三声‘常妩星君’，我感知到，就会赶来相助。”
“多谢星君！多谢星君救命之恩！”男人们如获至宝，双手接过那犹余清香的彩绦段，珍重贴在心口。
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抬头看向沈常妩时，眼中除了感激，竟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对这位美好仙子的仰慕与炙热。
“咔嚓！”百里纪薄唇紧抿，抬手一把捏碎了手边的树枝。
沈常妩办事妥帖，送走众男人，又行至林中那棵最高大的巨树前，并指为笔，在粗糙的树干上笔走龙蛇：
[人，我沈常妩带走了，
有胆寻仇，招摇山恭候大驾]
字迹铁画银钩，霸气侧漏。
沈常妩叉腰观赏半天，成就感爆棚。
处理完一切，沈常妩重新飞身回至崖上，百里纪已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气息稍显冷肃。
百里纪扫视她空了一截的发梢，状似无意地提醒：“这林子迷障解开，你让他们自行离去即可，赠他们贴身信物，岂不是徒留牵扯。”
“救人救到底嘛。”沈常妩沉浸在又做一件好事的愉悦中，得意道：“再说，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一缕灵息混着月华织就，要多少有多少，送出去也是方便感知他们的方位和危机。”
百里纪眸色愈深。明知是自身灵息，怎能轻易给予那些凡夫俗子。
办成一件大善事，又入了上头的眼，沈常妩颇为自得，迫不及待打道回府，“快走快走，那些凡人回去，大抵能安生过日子了，不过他们身子被妖气侵染，回头我配些固本培元的丹药，托土地送过去……”
“……”百里纪郁气满怀。
哼，倒是周到，连后续调理都想到了，她刚刚明明说要帮他调养。
沈常妩急着回山，匆匆拉着百里纪要行云。
百里纪一动不动。
“大王？”
得到关注，百里纪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你随身之物，轻易予人，不妥。”
沈常妩挠挠头。
为什么在纠结这个东西？
“……大王在泰山底下几万年，还知人间虚礼？”沈常妩拉半天没拉动他，只好顺着他古板的思想说下去，“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次不给别人贴身的物件了。”
百里纪抿唇。他想说不是礼数的问题。但该如何解释？说看不惯她的东西落在别的男人手里？说他厌恶那些男人可能借机滋生妄念？
面对不通情窍的小神仙，一腔郁闷无法言说，幽幽地望去一眼，沈常妩莫名觉得脖子一凉。
“前辈……？”沈常妩怂唤一声。
“无事。”百里纪收敛起冷意，感受着臂间轻微的力道，伸手想反握住，指尖动了动，却又克制地收回。
只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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