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跗骨之蛆，自后心蔓延。百里纪在昏沉中蹙紧眉头，缚妖大阵残余的金纹如同烧红的铁索，烙在四肢百骸。
灼痛间，又一阵诡异的麻痒袭来，仿佛千万只细足在皮肉上爬行。
他费力掀开一线眼帘。
朦胧视野里，无数幽蓝蝶翅翻飞，磷粉簌簌落下，沾了他满身。
粉末触及伤口，激起更尖锐的刺痛，连带神智也混沌起来。蝶影幢幢，翅声嗡嗡，交织成一片迷离罗网，将他再度拖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唇间忽然触到一抹沁凉。
清苦药汁缓缓渡入口中，滑过干灼喉管，宛如久旱逢霖。
百里纪本能吞咽，一股温和力量随之抚平了脏腑间的燥痛。
痒意渐消，他勉强凝起一丝力气，眼睫微颤，金眸半开半阖。
月光如水，勾勒出俯身之人的轮廓。
狡黠的眉眼在昏暗中模糊不清，她长睫低垂，正专注端详着自己。百里纪呼吸微滞，迅速合上双眼。
嘴角留下的水渍被拭去，那指腹冰凉，宛若寒玉。接着捏开他下颚，碗沿再次抵住唇齿，剩余半碗药汁不由分说被灌了进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蛮横。
待那脚步声远去，周身萦绕的淡淡药香稍散，百里纪再度睁开眼。
月上中天，清辉洒落，照见泰山腹地这片狼藉。
缚妖大阵的金光微微黯淡，只余满地碎石与断裂的锁链。
他身下垫着些干草，是这片荒芜中唯一的柔软。
几步开外，那名暗算他的女子静静躺着，面色青白。
百里纪对自己下手的分量很清楚，那女子心脉尽碎，绝无生理。
目光移动，一小簇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成为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暖色。
碎银般的月光与暖黄烛光交融，映出方才那喂药少女的身影。她正背对着他放置药碗，身形单薄，肩骨伶仃。
很快，她折返回来。
百里纪即刻闭眼，放缓呼吸。
一只冰凉手掌覆上他滚烫的额头。
他素来体热，这般寒意贴在肌肤上，竟有难言的舒适。
温润水汽自额心弥漫开来，带着清淡的草木气息，似春溪流淌，轻柔包裹全身。破损衣物下的伤口在这股力量滋养下缓缓收口，新生皮肉带来细微的酥麻。
几番来去，百里纪几乎要控制不住喟叹出声。
这治疗持续了一炷香工夫。待到周身痛楚大半消退，那覆在额上的凉手却不移走。
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在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又流连至眉骨，细细描画。那动作带着几分轻佻，几分肆意，全然是仗他昏迷所为。
百里纪心下不悦，他何等身份，岂容如此轻薄？但念及此人施以援手，便按下火气，准备道谢。
于是倏然睁目。
“……”
四目相对，少女明显一惊，猛地将手藏到身后，另一只广袖慌乱拂过他面前，带着淡淡药香。
黑暗再次笼罩下来。
百里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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