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皇后举办的贵女赛在御花园拉开帷幕。
沈惊寒穿着一身素色襦裙,连鬓边都只簪了支银质小钗,慢悠悠跟在众世家贵女身后入了场,和周围珠翠环绕的身影比起来,显得格外低调。
林薇薇被她安排在沈府留守,临走前还扒着车门反复叮嘱
林薇薇表姐,摆烂就摆彻底,千万别忍不住露一手!
沈惊寒无奈应下,心里早已盘算好全程划水——这场比赛是她前世悲剧的开端,她躲还来不及,怎会再去争那劳什子第一。
赛场分了诗词、弈棋、琴艺、骑射四个环节,前三个在暖阁与庭院间进行,最后一项骑射则设在皇家校场。
沈惊寒随着人群走进诗词考核的暖阁,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就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过于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头一紧,前世无数次对视时,她最熟悉这种带着穿透力的目光。
缓缓抬眼望去,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直直撞进了不远处的一双眼眸里。
是张凌赫。
他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用玉冠束起,侧脸线条冷硬凌厉。
前世他从没来过这场贵女赛,此刻却端坐于皇后身侧的客座上,那双曾盛满浓情与痛苦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沈惊寒感觉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初见的疏离,没有少年人的矜贵淡漠,反而翻涌着惊涛骇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烈火焚身的灼痛,还有深入骨髓的悔恨,和她重生后午夜梦回时的情绪如出一辙。
前世她为他处理肩胛暗伤,他也是这样盯着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情愫;沈家大火那天,他冲进火海时,眼里也是这般毁天灭地的绝望。
沈惊寒的指尖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而张凌赫那边,在她抬眼的瞬间,周身的气息骤然凝固。
他想起前世他们经历的种种。
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他日夜思念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变化,她也回来了。
张凌赫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几乎要站起身冲过去。
他重生后日日活在悔恨里,恨自己没能护住沈家,恨自己替她葬身火海,得知今日这场比赛,他不顾一切也要来,只求能再看她一眼。
而此刻这眼神,分明在告诉他,他的阿寒也回来了。
沈惊寒率先回过神。
她迅速垂下眼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就算他也重生了又如何?前世的悲剧早已刻入骨髓,她绝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皇后坐在主位上,将自家弟弟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她本是想借这场比赛给萧彻选个合心意的妻室,见他竟对沈家嫡女如此关注,不由好奇地打量起沈惊寒,暗自思忖这沈小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很快,诗词考核开始,内侍官分发纸笔,出题“咏牡丹”。
周围的贵女们纷纷提笔,或凝神思索,或挥毫疾书,唯有沈惊寒拿着笔在纸上随意画着圈。
她写了两句就停了笔,字迹潦草,内容更是敷衍至极,连寻常闺阁女子的水平都不及。
交卷时,评判的老翰林拿起她的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连连摇头叹气,最终给了个末等。
张凌赫看得真切,却嘴角微扬。
他怎会不知,他的阿寒六岁就能背完《昭明文选》,十三岁写下的诗词曾被文人争相抄写,这般敷衍,分明是故意为之。
接下来的弈棋环节更是离谱。
沈惊寒对阵吏部尚书家的千金,开局没走两步就故意送了个车,没过半盏茶的功夫就举子认输,看得对面的贵女一脸茫然。
调香环节,她更是直接拿了最普通的桂花,草草混合了两下就交了上去,那香气寡淡无味,甚至带着几分杂味,毫无章法可言。
眼看着沈惊寒两场下来场场垫底,他那颗心像是被猫爪挠着似的慌。
张凌赫彻底坐不住了,这要是真得了倒数第一,后续,到时候她嫁了别人,他岂不是要再尝一次失去她的滋味?
不行,绝对不行。
张凌赫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评判结果上,悄无声息地起身,借着廊柱的遮挡,几步就绕到了沈惊寒身后的阴影里。
第三场比的是琴艺,考核内容是弹奏指定曲目《凤求凰》。
沈惊寒抱着琴,指尖刚搭在琴弦上,就察觉到身后有气流微动,紧接着,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飘入鼻尖——是凝神静气的熏香,也是她前世练琴时,张凌赫总悄悄为她点上的那款,能让指尖更灵活,音律更流畅。
她心头一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张凌赫,竟然当众作弊!
沈惊寒懒得理会,依旧按原计划来,指尖胡乱拨弄琴弦,音准全失,节奏混乱,活像是初学琴的孩童在乱弹。
可不知怎的,指尖竟比预想中稳了些,那些错漏的音节里,竟隐隐带出几分曲子的轮廓,算不上好听,却也比彻底的噪音强了几分。
评判的乐师皱着眉听完,犹豫片刻,给了个倒数第三的成绩——不算好,却终究没落到最后。
沈惊寒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直直刺向身后廊柱旁的身影。
张凌赫正藏在阴影里,见她看来,非但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慌乱,反而露出一抹讨好又深情的笑,眼底的执念几乎要溢出来,一副邀功的样子,看的人真不爽啊。
沈惊寒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剜了他一眼。
张凌赫却毫不在意,只觉得她肯看自己,便是好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