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尘第一天入学,走在大马路上时,路边的人群便对着他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孩子的妈妈皱着眉嘀咕:“听说这孩子是个残疾人呢。我们家轩轩以后可是要继承家业的,可别被这种人带坏了。也不知道他会分在哪个班,明天我非得找园长说清楚,绝不能把他跟我们家孩子分一班!万一这孩子身上有怪味怎么办?我们家孩子对异味可过敏得厉害。园长凭什么给他免学费啊?这幼儿园一学期学费就要九万块,他们哪来的资格进来?”
另一个家长也凑过来附和:“是啊是啊,这会不会影响咱们孩子啊?我还听说,这孩子早就被亲生父母抛弃了,现在照顾他的是养母。”
又有一个家长接话:“我听说他养母靠捡破烂过日子,自己都快养不活了,何苦还要养这么个孩子,还是个残疾人。”
黄翠花听到这些刺耳的议论,赶紧拉住魏无尘低声安慰:“别理他们。”魏无尘的眼眶瞬间红了,黄翠花看着,心里针扎似的疼。
另一边,李若兰还在跟胡林俊打官司,一打就是十二年,前后足足五次。这十二年里,她过得苦不堪言,一边拼命赚钱打官司,一边四处奔波寻找失散的孩子。可每次开庭,要么是胡林俊暗中收买律师,让律师消极应付;要么就是胡林俊胜诉。五次官司,李若兰无一例外全输了。
她瘫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崩溃大哭:“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处处跟我作对?官司一次又一次地输,孩子找了这么多年也毫无音讯。老天爷,求求你放过我吧!”她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胡林哲赶紧扶起母亲,哽咽着安慰:“妈妈,别哭,我们一定能找到弟弟的,也一定能打赢官司的。”
“要不我别上学了,”胡林哲咬着唇,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执拗,“我去打工赚钱,帮你打官司,把咱们家的家产都夺回来。”
“胡说什么!”李若兰猛地抬起头,泪水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你必须上学!你弟弟已经被你舅舅弄丢了,你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也是找到你弟弟的唯一指望啊!”
胡林哲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重重点头:“妈,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出租屋的门被一脚踹开,胡林俊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娇滴滴的夏薇薇。
“疯婆子,还不死心呢?”胡林俊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都输了五次了,还想跟我打?你那点钱早就花光了吧?真不嫌丢人。”
“要不是当年你嫌弃我儿子是脑瘫,要不是你红杏出墙,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李若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胡林俊的鼻子怒骂,“我告诉你,只要我没死,这官司就没完!我一天不跟你离婚,你就别想跟这个贱人双宿双飞,别想让你这个野种继承家产!”
夏薇薇立刻挽住胡林俊的胳膊,尖着嗓子反驳:“姐姐怎么这么恶毒啊?怎么能这么辱骂我们家晨晨呢?”
十二年的官司纠缠,让夏薇薇当年用假怀孕吊着胡林俊、卷走家产远走高飞的计划彻底泡汤。为了牢牢拴住胡林俊,她后来真的生了个儿子,取名胡林晨。胡林晨被宠得一身坏毛病,尤其爱攀比、贪慕虚荣,明明家里不算宽裕,却非要吵着买名牌鞋,甚至气急了还会骂胡林俊“去死”。可即便如此,胡林俊对这个儿子依旧疼到了心坎里,反倒对聪明能干的胡林哲视若无睹。
“你这个贱人,给我滚!滚出去!”李若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怒吼,“这是我的家,不许你们在这里撒野!”
“要不是来劝你死心,谁愿意来你这个破茅草屋啊?”夏薇薇不屑地瞥了一眼四周破败的景象,故意扭着腰肢,炫耀似的晃了晃身上的新裙子,“这可是我老公刚给我买的名牌。”
她仰头看向胡林俊,声音甜得发腻:“老公,你说是不是呀?”
胡林俊拍了拍夏薇薇的手,看向李若兰的眼神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怜悯:“行了,别闹了,我可怜你,给你十万块,拿着钱赶紧滚蛋,别再缠着我了。”
“你看我老公多好,”夏薇薇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还愿意给你这个黄脸婆十万块呢。换作是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痴心妄想分家产!”
“那些车子、房子,都是我用我的工资买下来的,全都是我用我的工资买下来的!”李若兰死死盯着胡林俊,眼神里满是恨意,“我一天不跟你离婚,这些东西就永远写在我的名下,你和你这个贱人的儿子,永远别想碰!”
与此同时,幼儿园里的魏无尘正被几个同学团团围住。
“傻子,你家有多少钱啊?也敢来我们学校读书?”一个胖小子双手叉腰,语气嚣张,“你是不是怕我们揍你啊?”
“我不是傻子。”魏无尘攥紧拳头,小声反驳。
“还说不是傻子?”另一个同学立刻起哄,“我家在美国有好几套房子呢,你家有吗?”
他说着,目光落在魏无尘的鞋子上,故意夸张地捂住鼻子:“你这鞋子穿多少天了?一股子臭味,花了多少钱买的啊?”
“这鞋子很好的,”魏无尘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蚋,“是我妈妈花七十块钱给我买的。”
“七十块?”胖小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七十块钱,还不够我买一包零食呢!”
说着,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下了魏无尘的鞋子。
“你们干什么!”魏无尘又急又慌,眼眶瞬间红了,伸手就要去抢。
那个抢鞋的同学举着鞋子,冲着周围的人得意大喊:“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那个傻子的妈妈花七十块钱买的‘贵’鞋!”
幼儿园的三年,魏无尘就在这样的嘲讽与孤立中度过。没有朋友,没有温暖,只有数不清的外号和推搡,唯一的光亮是黄翠花每天捡完废品后,递到他手里的温热饭菜和那句“别怕,妈在”。
时光一晃五年,魏无尘告别了幼儿园,背着黄翠花用攒了大半年的废品钱买的新书包,踏入了小学的校门。他以为新的环境能有新的开始,却没料到,那些因脑瘫带来的迟钝,依旧成了别人嘲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