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魏无尘高烧不退,躺在床上不住地哭闹。
黄翠花闻声赶来,皱着眉轻拍孩子:“这孩子怎么了?怎么一直哭呀?”她伸手摸了摸魏无尘的额头,惊得心头一颤,“哎哟,头怎么这么烫!”她当即抱起孩子,匆匆往医院赶。
屋外正飘着鹅毛大雪,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黄翠花却顾不上这些,紧紧抱着孩子快步奔跑,嘴里不停轻声安抚:“孩子别怕,妈妈这就带你去看病。”
脚下一滑,她不小心踩在了一块石头上。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将魏无尘的头护在怀里,自己重重摔在雪地里,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渗出了血珠。可她咬着牙,一声疼都没喊,爬起来又急匆匆往医院赶。
冲进医院急诊室,黄翠花急得声音都发颤,冲着医护人员大喊:“医生!护士!快救救我的孩子!快救救我的孩子!”
护士连忙上前安抚:“大姐别急,先跟我来。”
进了诊室,医生检查后松了口气:“问题不大,只是普通发烧,开点药,再挂个水就好了。不过我看这孩子好像还有些别的情况,建议你们再挂个神经外科看看。”
黄翠花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难道这孩子脑袋方面有问题?”
“你先别急,我只是怀疑,你们可以先去神经外科做个详细检查。”医生耐心解释。
黄翠花连忙点头:“那您先给他开退烧药、挂水,等针打完,我就带他过去。”
抱着打针的魏无尘,黄翠花心里五味杂陈,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这孩子脑袋真的有问题,我该不该继续养他?我是不是要把他扔了?万一我给他治不好怎么办?我真的要对他负责到底吗?
她正忧心忡忡,怀里的魏无尘却突然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袖子,还冲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一刻,黄翠花的心瞬间被融化了。她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反正你已经是我的孩子了,领养手续都办好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对你负责到底。
打完针,黄翠花立刻带着魏无尘去了神经外科。医生嘱咐:“先带孩子去拍个CT,再抽个血做检查,等报告出来了再给我看。”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黄翠花连声应下。
缴费时,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皱皱巴巴的零钱——这是她昨天一整天捡破烂换来的血汗钱,原本是打算留着当明天早饭的。
拿着检查报告回到诊室,医生看后,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好像是脑瘫。”
医生打量着黄翠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忍不住问道:“你是孩子的母亲吗?”
“我是他的养母。”黄翠花眼眶泛红,“有天我在家门口发现了他,就把他收养了。医生,这孩子到底是什么病啊?您快告诉我!”
“确诊是脑瘫了。”医生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忍,“这病治起来难度大,费用也高,多则几十万,少则十几万。你条件看着也不好,要不……还是把孩子送走吧?毕竟他跟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不!”黄翠花猛地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我既然收养了他,办了合法的手续,我就是他的亲妈,就是他的监护人!砸锅卖铁我也要给他治!就算没钱吃饭,我也要带他去做康复!他现在就是我的命根子,我必须把他养好!”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实话跟你说,这病根治不了,只能靠长期康复训练改善。而且这康复费用,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
“没关系,我带他去做康复!”黄翠花的眼神里满是坚定。
她又急忙追问:“医生,那这孩子以后会不会变傻啊?”
“脑袋是不会变傻的,就是以后走路会特别困难。”
黄翠花长长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他不傻,就能读书识字,读书才是他唯一的出路啊!”
医生看着她,忍不住叹气:“我不忍心泼你冷水,但这孩子有这个病,就算读了书,除非能考上清华北大那样的顶尖学府,否则将来毕业了,找工作也会处处碰壁。”
黄翠花挺直了腰板,语气里满是自信:“那我们就考清华北大!我的孩子,我相信他一定能行!”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无比坚韧的女人,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世间的母爱,真是伟大啊!
一晃十几年过去,魏无尘已经八岁了。因为脑瘫,他的行动比同龄孩子迟缓许多,附近的幼儿园和小学都不愿意接收他。
这十二年里,黄翠花吃了太多苦。一边起早贪黑地带孩子做康复训练,一边忍受着邻居们的冷嘲热讽,说她收养了一个“傻子”,白费力气;一边还要四处奔波,给孩子找愿意接收他的学校。
她也曾想过,把孩子送去特殊学校。可转念一想,孩子已经是个残疾人了,要是每天面对的都是和他一样的孩子,心里会不会产生抵触,会不会变得自卑?现在残疾人得抑郁症的这么多,她实在不忍心。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家幼儿园的校长得知了他们的情况,主动找上门:“大姐,你带孩子来我们幼儿园吧,学费全免。”
黄翠花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校长连连鞠躬:“谢谢校长!谢谢校长!”
回家后,她兴奋地拍醒熟睡的魏无尘:“无尘,快醒醒!明天妈妈带你去上学!”
去学校的路上,邻居大婶看见他们,阴阳怪气地凑上来:“翠花啊,这是带孩子去哪儿啊?”
“送孩子去上学。”黄翠花笑着回答。
邻居当即露出鄙夷的神色,冷嘲热讽道:“黄大妈,你还真要送这个傻子去上学啊?我看根本没必要,还不如在家躺着呢!别去了!”
黄翠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回怼:“管好你自己的孩子吧!你家孩子学习成绩次次考个位数,你怎么不让他别上学?我告诉你,受教育是每个公民的权利,你再敢胡说八道,就是跟法律作对!我虽然没什么钱,但有的是时间跟你耗!我每天不过是多捡几个小时的破烂,可你儿子不是在机关单位上班吗?万一因为你这张嘴,影响了他的工作,让他丢了铁饭碗,到时候有你哭的!”
邻居顿时脸色煞白,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开个玩笑嘛,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吗?”说罢,灰溜溜地走了。
黄翠花蹲下身,轻轻擦了擦魏无尘的脸颊,柔声安慰:“无尘,别听她胡说。她越不让我们去,我们越要好好学,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不能让人看不起。”
魏无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稚嫩的声音回答:“好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