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琦没有犹豫，仰头将温热的水一饮而尽。舌尖刚触到回甘，眼前的景象便开始扭曲、旋转，店内的陈设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练习室，还有手机屏幕上弹出的热搜词条

#祁琦滚出时代峰峻

#时代峰峻唯一女练习生

#祁琦好丑

每一个词条里像炸开的污水池，恶毒的话一句接一句往眼睛里钻。祁琦盯着照片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染着浅棕色的短发，眼尾挑得很高，却掩不住镜头下的僵硬。这是她

点进去，评论区翻不到头的愤怒

【就应该全力抵制这是第一个女练习生说不好还有第二个要让公司看到我们的态度】

【公司疯了吗和四代一起训练偏要把男生女生放在一起】

【这个女生真惨被当试验品】

【惨什么都进时代峰峻了这是什么福气啊还是第一个女练习生】

【公司不是一直被骂吗哪里好了】

【你没看公司说之后和四代一起训练吗】

【你喜欢觉得好不一定人家也喜欢吧都被骂成啥了】

【进公司难道是被逼的吗她怎么可能蠢到不知道会被骂】

【是觉得来这都能火吗何意味啊】

【能不能滚出时代峰峻】

【其实她挺好看的】

【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又不占出道位你们在吵啥】

【占了骂的比这还惨】

【有就有呗为啥要和四代凑到一起】

【什么关系户啊？时代峰峻也开始恰烂钱了？】

【狗公司在干嘛看不懂啊】

【一直在挑衅】

【你们实际上就是怕他们谈恋爱吧这个女生真的很好看】

【人家肯定是为了做偶像的啊顶着恶评也要进时代峰峻】

【路人别说话了好吗你们懂什么】

【滚出时代峰峻！我们不接受女练习生！】

祁琦翻到上面看着她的照片，这免费体验的“第二人生”，开局就把她扔进了风口浪尖。

网络上的谩骂还在持续发酵，祁琦深吸一口气，她逃离了那个充满油腻与不公的世界，却一头撞进了另一个被恶意包裹的漩涡，她自己也没想到，她竟然没有那么难过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女生拿着手机走进来

小吴别看了公司让你发微博

小吴该介绍一下自己了

小吴的声音把祁琦拉回现实

祁琦发微博？

祁琦怎么发

小吴公司帮你写好了复制发送就好

祁琦哦好

祁琦点开小吴发来的文案，是标准的新人自我介绍模板：“大家好，我是时代峰峻练习生祁琦，很荣幸能加入四代练习生的队伍，未来会努力训练，和大家一起进步～请多指教……”

她盯着屏幕里“努力训练”四个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顿了三秒——昨天还在被甲方骚扰、被领导威胁，现在要以“练习生”的身份对一群陌生网友说“请多指教”。按下发送的瞬间

评论区几乎是秒速刷新：

“这文案一看就是公司写的，没点诚意”

“和大家一起进步？别拖四代后腿就行”

“滚出时代峰峻”

祁琦把手机扣在训练垫上，刚要起身，就撞见张函瑞拿着水杯进来，他脚步顿了顿，低声说

张函瑞那个…… 别太在意网上的话一般都很过分

话音刚落，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一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看起来像舞蹈老师

stf祁琦，飞总找你

祁琦未说出口的谢谢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硬生生咽回了喉咙里

听到飞总找自己的消息，祁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了出去，脚步太急，刚拐过走廊就和正要推门进练习室的张桂源撞了个满怀

祁琦对不起

她慌忙扶住对方的胳膊，脸颊瞬间涨红，没等张桂源回应，就低着头匆匆跑开，胸腔里翻涌着莫名的尴尬，连指尖都微微发烫，只想着赶紧赶到目的地

张桂源一踏进练习室，就径直走到张函瑞身边，压低声音问

张桂源刚才撞我的那个女生她是谁啊

张函瑞正在调整舞蹈动作，闻言抬了抬眼

张函瑞新来的女练习生你没看微博

张桂源女练习生？

张桂源我还以为是谣言呢

张桂源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意外之前大家都在说他一直没当真。

王橹杰真的招了女练习生

王橹杰公司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王橹杰谈不上喜欢也不排斥，就像看待一个普通的新同事，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但他对公司的做法表示不解，就算来的是男生也会被骂的程度，公司还塞女生

祁琦很快就到了李飞办公室外说来也奇怪她根本没来过这里却非常熟悉地形

她站在门，指尖蜷了蜷，才轻轻叩响办公室门。门内传来一声“进”，她深吸口气推开门，撞进李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对方嘴角勾着笑，可那笑意没浸到眼底，反而像裹了层冷雾，让她后颈莫名发紧。李飞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

李飞坐吧

李飞微博上很热闹啊

祁琦攥着衣角坐下，指尖掐进布料里，没敢接话。

李飞黑红也是红

李飞有人讨论你总比没人知道强

李飞接下来你只管好好训练，把业务能力提上去，外界那些言论，对你有用的留着当参考，没用的，就当没看见没听见。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祁琦心里，她抬眼看向李飞，对方脸上的笑依旧挂着，可那笑意背后的深意让她辨不清。窗外的风裹着沙尘拍在玻璃上，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有点低，她裹了裹外套，小声应道

祁琦我知道了

李飞接下来就要去录物料了让你的路人缘变好也是一个让你们彼此熟悉的机会

祁琦谢谢飞总

李飞点点头

李飞去吧好好努力

祁琦起身应下，转身往门口走时，听见身后李飞又补了句

李飞热度公司已经给你了但能不能接住看你自己。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攥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推开门时，走廊的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扑在脸上，才让她发烫的耳尖稍微缓过来些。

14岁时，刚初中毕业的她就被迫辍学打工赚钱，家人还想让她早早相亲嫁人，那些愿望全被现实碾碎。18岁的她不愿向命运妥协，最终早早逃离了那个压抑的家，独自闯荡。

网络上的恶评、路人的质疑，从未断过。可她早已经习惯了，比起当初梦想被扼杀在摇篮，比起当时被撕碎录取通知书，被强行安排人生时的无力，年少被迫辍学谋生，早尝世间艰辛，奔波劳碌中挣得微薄收入，这些骂声算不了什么。

至少现在，她有站在聚光灯下的机会，能握着麦克风唱歌，能真正为自己而活。那些过去因重男轻女受过的委屈、挨过的骂，都成了她坚持下去的底气，既然早就见识过不被认可的滋味，不如拼尽全力，在自己热爱的舞台上，活成最耀眼的样子。

训练计划刚执行几天，录物料的通知就突然通知下来，小吴敲开练习室门时，祁琦正对着镜子纠正舞蹈动作。

小吴祁琦，等下跟大家一起去录物料，第一次上镜别紧张

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飞总和自己说的那次机会，心脏猛地跳了跳，指尖的凉意又悄悄冒了上来。

祁琦好

这几天跟着练习生组训练，天不亮就扎进练习室，深夜才拖着酸痛的腿回宿舍，她终于摸清了身边人的名字，印象最深的是陈浚铭和张函瑞，陈浚铭总在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到旁边拿零食有时还会拿一点给她，张函瑞经常和她搭话，还在她舞蹈顺不下来的时候帮帮她。

几天相处下来，最初的尴尬渐渐消散，练习生的不容易，她也终于切身体会到，唱歌练到嗓子沙哑，舞蹈重复几十遍直到肌肉记忆形成，累到坐在地上就不想起来，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没有。

铺天盖地的谩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