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黑发现,这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是赶不走的:
一是他对苏幕遮那点笨拙的心思。
二是他那群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的小弟。
事情得从那个雨夜说起。
熊黑凌晨回到货运站的集体宿舍时,天已经蒙蒙亮。同屋的几个兄弟睡得鼾声震天,只有睡他上铺的猴三——真名叫侯三,因为精瘦机灵得了这外号——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
“黑哥,又去‘站岗’了?”猴三声音含混,带着笑。
熊黑没理他,脱了湿外套,轻手轻脚爬到自己铺位上。
“这次上去没?”猴三压低声音,半个身子探下来。
熊黑背对着他躺下,闷声:“嗯。”
“真上去了?!”猴三的瞌睡瞬间醒了,“呆多久?说啥了?拉手没?”
“睡觉。”熊黑把被子拉过头顶。
但猴三的嘴是堵不住的。第二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全车队都知道了:他们黑哥,终于进了那位画家姑娘的家门,还“呆了好一阵子”。
“黑哥牛逼!”开叉车的小胖竖起大拇指,“下一步是不是该请人看电影了?”
“看电影太俗,得约吃饭。”负责调度的老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找个安静点的馆子,别整大排档。”
“要送花吧?姑娘家都喜欢花。”刚满二十的小六插嘴。
熊黑埋头扒饭,耳根发红,一言不发。
他没打算“下一步”。他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她能让他进门,能跟他说话,能对他笑。这就够了,再多就是贪心。
但小弟们不这么想。
第一次“助攻”发生在周三下午。
苏幕遮那天去城西的画材店买颜料,拎着两大袋出来时,一辆眼熟的货车“恰巧”停在路边。猴三从驾驶座跳下来,笑容灿烂得晃眼。
“苏姐!真巧啊!”猴三不由分说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我们刚送完货回城,顺路!黑哥在车上呢,送你回去?”
后车窗摇下,熊黑那张硬邦邦的脸露出来,眼神里写满了“不是我安排的”。
苏幕遮看了看猴三,又看了看熊黑,笑了:“那就麻烦你们了。”
车上,猴三的嘴就没停过,从“我们黑哥最近被评为安全驾驶标兵”说到“他上个月还帮路边抛锚的老太太换轮胎”,滔滔不绝,添油加醋。熊黑坐在副驾驶,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后憋出一句:“……没那么多事。”
苏幕遮忍着笑:“嗯,听出来了,有些是夸张。”
猴三:“苏姐明鉴!”
到了公寓楼下,猴三抢着把画材搬上楼。熊黑想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制止:“黑哥你陪苏姐说话,这种粗活我来!”
熊黑站在电梯里,浑身不自在。苏幕遮轻声问:“你同事一直这么……热情?”
“……话多。”熊黑总结。
后来熊黑才知道,猴三在画材店门口“巧遇”不是偶然——小六的表妹在画材店打工,早就被发展成了“眼线”。
第二次“助攻”来得更直接。
周六上午,苏幕遮的门被敲响。门外站着三个小伙子:猴三、小胖、小六,三人手里分别提着一袋米、一桶油、一箱牛奶,站得笔直,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苏姐好!”三人齐声喊,“我们是黑哥的兄弟!代表全车队来看望您!”
苏幕遮愣住了。
猴三往前一步,表情诚恳:“黑哥说您一个人住,怕您买东西不方便,让我们送点必需品过来。都是车队发的福利,绝对安全!”
小胖补充:“米是东北五常的,油是非转基因的,牛奶是当天生产的!”
小六点头如捣蒜:“对对对!”
苏幕遮看着这阵仗,哭笑不得。她让开门:“先进来坐吧。”
三个大小伙子挤进小小的客厅,瞬间让空间显得逼仄。他们不敢乱看,规矩地坐在沙发边缘,手放在膝盖上。
苏幕遮给他们倒水,猴三立刻站起来:“苏姐您别忙!我们自己来!”
“坐下。”苏幕遮温声说,“到了我家,就是客人。”
三人这才稍微放松些。猴三眼尖,看到电视柜上摆着几个苹果——正是熊黑上次送的烟台苹果,已经快吃完了。
“苏姐喜欢吃苹果啊?”猴三记在心里。
“嗯,很甜。”苏幕遮微笑,“替我谢谢你们黑哥。”
“应该的应该的!”小胖拍胸脯,“我们黑哥人特实在,就是嘴笨,不会说话。但他心里可惦记您了,上次跑长途……”
“小胖。”猴三踢他一脚,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