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越野车像一块冰冷的铁秤砣,沉沉地压在苏幕遮的心头,也压在原本就紧绷的气氛上。它安静地蛰伏在弯道后的阴影里,像一头窥伺猎物的兽,无声地宣告着监视与不安。
炎拓面沉如水,脚下油门未松,车子平稳地驶过,没有停留,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直到后视镜里那辆越野车彻底消失在弯道后方,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林姨……还是派了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冰冷。
苏幕遮捏紧了手指。果然,林喜柔的“理解和支持”从来不是无条件的。明面上答应了不派人打扰“二人世界”,暗地里却让熊黑跟了上来。是保护?还是监视?抑或两者皆有?
“他……会一直跟着吗?”苏幕遮的声音有些发干。
“难说。”炎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山路和两侧地形,“熊黑做事有时候很轴,林姨交代的任务,他会严格执行。但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方式……有点奇怪。”
“奇怪?”
“如果是常规的暗中保护或监视,他会跟得更隐蔽,不会选这么一个容易暴露的观察点停车。”炎拓沉吟道,“倒像是……故意让我们发现他。”
故意?苏幕遮心头一跳。熊黑想干什么?警告?还是……某种混乱的、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提醒?
“不管他什么目的,计划不变。”炎拓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我们去预定的铁矿写生点,按部就班。他愿意跟,就让他跟着。我们做好我们该做的。”
也只能如此了。苏幕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后方那可能的“尾巴”上移开,重新聚焦到窗外的景色和接下来的任务上。
又行驶了约半小时,他们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一处已经废弃多年、被开发成“工业遗址公园”的旧铁矿。巨大的露天矿坑像大地的伤疤,裸露着赤红色的岩层,锈蚀的轨道和机械骨架散落其间,在初春清冷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颓败而粗犷的美感。这里确实有一些游客和摄影爱好者,但人不算多。
炎拓停好车,帮苏幕遮取下画具。两人像普通的情侣游客一样,先在矿坑边缘走了走,拍了些照片。苏幕遮拿出速写本,找了个视野开阔又能避风的位置,真的开始对着矿坑和远处的山峦画起速写来。她画得很专注,笔触流畅,神情投入,完全是一个寻找灵感的艺术家模样。
炎拓则在她不远处,时而看看风景,时而用手机拍照,偶尔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看她的画,低声评价几句,姿态亲昵自然。他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停车场的车辆,零星走过的游客,远处山梁的轮廓……没有发现熊黑的车,也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一切正常得近乎完美。
苏幕遮画了大约一个小时,完成了两幅还算满意的速写。她收起画具,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对炎拓说:“这里的感觉不错,但少了点……我想要的那种更原始、更隐蔽的冲击力。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吧?”
这是计划中的台词,为了引出下一站——靠近目标矿坑的另一个、更偏僻的“备选”写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