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瞬间的凝滞。林喜柔像是没察觉,继续笑着招呼大家用茶点。炎拓适时地介入话题,与那位“合作伙伴”聊起了看似寻常的商业话题,巧妙地将众人注意力从苏幕遮身上引开了一些。
熊黑坐在了稍远的位置,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苏幕遮,每当看到她与炎拓靠近低语时,他的拳头就会不自觉攥紧,下颌线绷得死紧。
宴会正式开始,移步餐厅。长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熠熠生辉,菜肴精致丰盛。林喜柔坐在主位,炎拓和苏幕遮坐在她左手边,熊黑则坐在她右手边靠下的位置。
席间的谈话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林喜柔问了不少苏幕遮的家庭、学业、工作问题,苏幕遮按照剧本小心应答,偶尔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炎拓在一旁不时补充,扮演着体贴男友的角色。
“苏小姐是画家?这职业真不错,清净,有灵气。”林喜柔微笑着,亲手舀了一小碗汤放到苏幕遮面前,“听说艺术家都敏感,小拓粗枝大叶的,没欺负你吧?”
“没有,炎拓他……对我很好。”苏幕遮低头道谢,拿起汤匙。
“那就好。”林喜柔笑意更深,“小拓这孩子,看着玩世不恭,其实心实。他难得这么认真带女孩子回来给我看,我是真高兴。”她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对了,幕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身体都还好吧?”
苏幕遮心里一紧。这个问题排练过,但真被问到时,还是感到压力。她放下汤匙,抬眼看着林喜柔,尽量让眼神显得坦诚:“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我是由我的老师,也是一位画家抚养长大的。老师前几年也去世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这大部分是实话,只是隐瞒了老师可能与地枭世界有关联的疑点。
林喜柔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怜惜:“可怜的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常来玩。” 她的话说得亲切,但那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漠然。
就在这时,坐在苏幕遮斜对面的那位“得力助手”,一个叫冯蜜的年轻女人(苏幕遮记得她就是在租车行大闹的那个),突然轻笑一声,开口道:“苏小姐真是清秀可人,难怪炎总这么喜欢。我听说艺术家都很有个性,苏小姐平时除了画画,还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比如……爬山?或者,喜欢晚上出去看星星?”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却带着刺。冯蜜的目光像涂了蜜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过来。她在怀疑什么?租车行的监控被毁,她是不是联想到了什么?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连林喜柔都停下了动作,含笑看着,似乎也在等待答案。
炎拓眼神微冷,正要开口,苏幕遮却轻轻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示意她自己来。
她抬起头,迎向冯蜜的目光,露出一个略带腼腆和困惑的微笑:“冯小姐过奖了。我平时生活比较单调,除了画画,就是看看书,听听音乐。爬山……太累了,我体力不太好。晚上也多半在画画或者休息,城市里光污染严重,看不到什么星星呢。” 她语气温软,回答得滴水不漏,仿佛完全没听懂对方话里的试探。
冯蜜挑了挑眉,还想说什么,林喜柔却开口了:“小蜜就是爱开玩笑。幕遮别介意。来,尝尝这个鱼,是今早空运来的,很鲜。” 她亲自夹了一筷子鱼放到苏幕遮碟子里,轻易地将话题带过。
但苏幕遮能感觉到,冯蜜的视线并未完全移开。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接下来的时间,苏幕遮更加谨慎。她很少主动说话,只是安静吃饭,偶尔回应林喜柔或旁人的问话,大多数时候,都扮演着一个有些内向、依赖男友的乖巧女孩角色。
炎拓则展现了惊人的演技和社交能力,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席间,谈笑风生,既照顾着苏幕遮,又不着痕迹地挡掉了一些可能让她难堪或露馅的问题。他甚至主动向熊黑敬酒,语气如常:“黑哥,最近辛苦。我敬你。”
熊黑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还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沉沉地看了炎拓一眼,又飞快地掠过苏幕遮,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更浓了。
宴席过半,气氛似乎还算融洽。苏幕遮稍微松了口气,起身轻声对炎拓和林喜柔说想去一下洗手间。
林喜柔含笑点头,示意女佣带她去。
苏幕遮跟着女佣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位于别墅另一侧的洗手间。走廊两侧挂着一些油画和装饰品,光线柔和,却安静得有些过分。就在她快要走到洗手间门口时,旁边一扇虚掩的门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唔!” 苏幕遮惊呼声被一只大手捂住。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
昏暗的光线里,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对上了一双熟悉又充满痛苦挣扎的眼眸。
是熊黑。
他将她抵在墙边,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带着淡淡血腥气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捂着她嘴的手很用力,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手背青筋暴起。
“别出声。”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是气音,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额头上,“听我说完,我就放开你。”
苏幕遮浑身僵硬,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她不敢挣扎,只能拼命点头。
熊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有不解,唯独没有他渴望看到的其他东西。他心头一涩,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这里很危险,比你想象的更危险!林喜柔不是人,她……她是怪物!这里很多人都是!他们看上你了,不是因为炎拓,是因为你本身!”
他的眼神痛苦而混乱:“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看你的眼神不对……炎拓护不住你,他自己都未必安全!听我的,找个机会,立刻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回来!别再靠近我们任何人!”
他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但身体依然没有退开,仿佛想用自己形成一道屏障,挡住外面所有的恶意。
“昨晚……我喝醉了,说的都是浑话,你别放在心上。”他艰难地补充,眼神躲闪了一下,“但刚才这些话,是真的。苏幕遮,逃吧。”
苏幕遮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她从他眼中看到了真实的恐惧和担忧,那不是一个猎食者看猎物的眼神,而是一个……深知地狱模样的人,在对一个误入者发出最后的警告。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声音发颤。
熊黑喉结剧烈滚动,最终只是狠狠别过头,声音更低,带着自嘲:“我不知道……可能我他妈也疯了吧。”
走廊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女佣等得久了,过来查看。
熊黑身体一震,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与苏幕遮的距离,脸上的挣扎和痛苦瞬间被惯常的凶悍冷漠覆盖,只是眼底的波澜尚未平息。他深深看了苏幕遮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然后他迅速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传来他低沉而不耐烦的声音:“找什么?我抽根烟。”
脚步声停下,女佣似乎在道歉。
苏幕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熊黑的话像冰锥,刺破了她勉强维持的镇定假象。林喜柔的“看重”,炎拓的“演戏”,聂九罗的“保护”,熊黑的“警告”……所有线索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
这里的确是龙潭虎穴。而她,已经身在局中,退路模糊。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不能慌。至少现在,她还不能逃。炎拓和聂九罗还在里面,他们的计划还没有完成。
她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惊惶的女孩,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呼吸,整理好微乱的头发和衣裙。
然后,她拉开门,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顺得体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她对等候在外的女佣轻声说。
女佣恭敬地引她往回走。
苏幕遮的步伐很稳,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脚底都像踩着刀尖。偏厅的灯光和笑语越来越近,那温暖的假象背后,是无尽的深渊。
她抬步,走了进去,目光扫过谈笑风生的林喜柔,掠过神色如常的炎拓,最后,不经意般与角落里的熊黑对视一瞬。
他迅速移开了目光,下颌线依旧紧绷。
苏幕遮坐回炎拓身边。炎拓似乎察觉到她气息有异,借着递果汁的动作,低声问:“没事吧?”
苏幕遮摇摇头,接过果汁,指尖冰凉。
宴会,还在继续。而真正的暗战,或许才刚刚开始。1
我抄我抄 好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