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端着切好的水果过来时,看到她这副全然沉浸的模样,连自己走近都未曾察觉。
“九罗?吃点水果吧。”苏幕遮将果盘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轻声提醒。
聂九罗这才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看到是苏幕遮,眼神下意识地柔和下来。“好,谢谢。”她接过苏幕遮递来的叉子,思绪却似乎还未完全抽离。
就在这时,门锁轻响,炎拓回来了。他带来一身外面的凉意和一条令人心惊的消息。
“我昨天跟踪林喜柔手下的几个人,去了城郊一个废弃农场。”炎拓脱下外套,面色凝重,“亲眼看见他们……‘处决’了狗牙。”
“狗牙?”苏幕遮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之前在柔山福利院,跟我打起来的那个苟延。”炎拓解释道,“我听到他们说什么‘杂食’、‘不可饶恕’、‘暴露气味’……总之,用了一些手段,场面……不太好,最后宣称把他处决了。”
苏幕遮听得心头一寒。虽然苟延曾经是敌人,但“处决”这个词背后的血腥意味,还是让她感到不适。
然而,聂九罗听完,却只是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冷嘲。
“处决?”她哼了一声,“除非是疯刀的血,否则地枭哪有那么容易真正‘死’掉。所谓的处决,多半是林喜柔清理门户、做给其他人看的把戏,或者是用某种方法暂时‘封印’或‘回收’了狗牙。”
“疯刀的血?”苏幕遮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满脸惊讶,“只有疯刀的血可以彻底杀死……枭?”她猛然想起自己那晚在废弃厂房里的“壮举”,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那……那我上次杀的那个是怎么回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那一下重击,至少是把那个人枭(陈福)给杀了。这个认知带来的心理负担,至今仍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底。
听到她这个问题,炎拓和聂九罗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脸上竟都浮现出一丝古怪的、近乎好笑的神情。
炎拓甚至几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聂九罗看着苏幕遮那副又惊又疑、带着点后怕的样子,眼底也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语气温和地解释道:“幕遮,你上次并没有‘杀’了陈福。”
“什么?”苏幕染彻底愣住了。
“你那一扳手砸得确实够狠,”炎拓接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纵容的调侃,“直接把他砸晕了,脑震荡估计不轻。但地枭的体质特殊,尤其是这些人枭,生命力比普通人顽强得多,没那么容易死。”
“那……那他现在在哪里?”苏幕遮脑子有点懵,下意识地问。
炎拓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我车后备箱里。拖回来当人质了,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苏幕遮:“…………”
她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所以……她没有杀人?那个恐怖的怪物只是被她打晕了,现在还躺在炎拓汽车的后备箱里?!
一时间,卸下心头巨石般的轻松,和得知“人质”就在附近带来的诡异感,以及对自己那晚拼命行为的后知后觉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让她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聂九罗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可爱,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抚道:“别想了,你没做错什么。相反,你做得很好,救了我。”
炎拓也看着她,眼神深邃,补充了一句:“而且,你现在知道了,下次再遇到,不用有心理负担。”
苏幕遮看着他们两人,一个冷静分析,一个淡然陈述,仿佛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拉进这个光怪陆离、规则迥异的世界。而眼前这两个人,尽管彼此之间暗流汹涌,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引导着她,保护着她,甚至……某种程度上,纵容着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有点危险,有点茫然,却又让她心底某个角落,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她低头,叉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甜脆的汁液在口中化开。
好吧,至少,她没有“杀人”。至于后备箱里的“人质”……她决定暂时不去细想。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或许她需要学会的,就是接受这种匪夷所思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