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听筒里的忙音仿佛还带着苏幕遮那份强装镇定下的细微颤抖，在邢深耳边萦绕不去。他站在酒店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缘。
受伤了……需要静养……
她没说具体伤得多重，但能从她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的紧绷和疲惫中，感受到情况的严重性。绝非小伤。否则，以聂九罗的性格和身手，不至于连电话都需要别人代接。
地址的范围他已经记下。那片区域他知道，不算繁华，但也不算特别偏僻，藏身其中确实比在荒郊野岭或者显眼的酒店更稳妥些。看来，是有人做了安排。是炎拓？还是那个女画家自己？
想到苏幕遮最后那句带着恳求意味的“不要打扰她太久”，邢深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怕他。怕他靠近，怕他带来更多的危险和麻烦。这种恐惧如此明显，却又混合着一种为了守护重要之人而不得不与他周旋的倔强。
这种矛盾，让邢深心底那股难以言喻的兴味又浓了几分。他见过太多人对他恐惧、敬畏、或者厌恶，却很少见到有人像她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敢梗着脖子，用那种虚张声势的语气试图与他划清界限。
脆弱，又坚韧。像某种在绝壁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小花，明明一阵风就能摧折，却偏要迎着风雨舒展枝叶。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套房。房间里，南山猎人们的焦躁几乎快要化为实质的敌意。
“怎么样？疯刀有消息了吗？”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计划还继续吗？韩贯和陈福早就跑没影了！”
邢深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那阴郁平静的眼神让嘈杂声不自觉低了下去。
“计划取消。”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聂九罗受伤，行动暴露。所有人，立刻撤离酒店，化整为零，按备用方案隐蔽，等待进一步指令。”
“受伤？怎么会受伤？”
“是不是你那边走漏了风声？”
质疑声再次响起。
邢深没有解释，也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几个出声质疑的人，直到他们在他的目光下渐渐感到压力，声音低了下去。
“执行命令。”他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不再理会他们，拿起自己那个简单的行囊，率先走出了房间。
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聂九罗可能的位置，也没有打算带任何人同去。南山猎人内部的猜忌和不信任，在此时反而是种掩护。独自行动，对他和对聂九罗她们，都更安全。
离开酒店，融入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邢深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朝着苏幕遮给出的地址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他没有叫车，步行让他有更多时间思考和观察周围环境。清晨的街道逐渐热闹起来，早点摊冒出热气，上班族行色匆匆。这一切寻常的景象，与他即将踏入的那个充满血腥、阴谋和未知的漩涡，形成了诡异的割裂感。
他并不担心聂九罗的伤势会致命——如果真是致命伤，苏幕遮的语气不会仅仅是疲惫和警惕，而该是崩溃和绝望。但他需要亲眼确认情况，需要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那个明明害怕却还要接他电话、试图保护聂九罗的女画家，此刻究竟是一副怎样的模样。
阳光渐渐驱散了晨雾，照亮了街道。邢深拉低了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留下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救赎？他从不相信这种东西。
但苏幕遮和受伤的聂九罗，就像两块意外投入他这潭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会改变一些既定的轨迹。
而他，想亲眼看看，这涟漪最终会扩散至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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