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无视了房间里瞬间集中过来的、带着质询和不满的视线,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套房,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
窗外,天光渐亮,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聂九罗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采取更极端的方式去定位时——
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聂九罗那冷静甚至带着点冷冽的声音,而是一个略显沙哑、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警惕的女声:
“喂?”
邢深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这个声音……他记得。
是苏幕遮。
那个被他从雨夜密林中“捡”回来,身上带着蚂蚱爪痕,眼神清澈却藏着倔强的女画家。
她怎么会拿着聂九罗的电话?
聂九罗呢?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邢深的声音出口时,却依旧是他惯有的、听不出情绪的平淡低沉,只是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些:
“聂九罗呢?”
——————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苏幕染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邢深”两个字,心脏猛地一缩。她认得这个号码,那次深夜闯入后,她曾下意识地储存下来,尽管从未想过会主动联系。
聂九罗昏迷不醒,炎拓刚离开去处理现场,吕现在外间准备药品,手机在枕边执着地震动着。苏幕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客厅阳台,按下了接听键。
“喂?”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哭过和紧张导致的,还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那个低沉、熟悉、却让她本能绷紧神经的声音:“聂九罗呢?”
没有寒暄,没有疑问她为何接电话,直接切入核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苏幕遮握紧了手机。她想起雨夜密林中他冰冷的审视和最后的援手,也想起他那些语焉不详、如同诅咒般关于伤势后患的话语,更想起聂九罗此刻躺在里面,重伤昏迷、险些丧命的惨状——而这一切,都与眼前电话那头的男人,以及他所处的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脱不开干系。
感激与警惕,担忧与怨怼,在她心中激烈冲撞。她感激他救过自己,但同时也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的危险。聂九罗正是因为接近他们,才落得如此下场。
她不想让聂九罗再受伤了,一丝一毫都不想。
于是,她的语气下意识地硬了起来,尽管因为疲惫和底气不足,这份“硬”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色厉内荏的防御:
“她受伤了,现在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苏幕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却掩不住那份维护之意下的轻微颤抖,“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电话那头,邢深似乎又沉默了几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语气里的那层硬壳,以及硬壳之下努力掩饰的恐惧和疲惫。这种明明害怕,却还要强撑着挡在聂九罗面前的姿态,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受伤?”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是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严重吗?怎么伤的?”
这个问题让苏幕遮的心提得更高。她不能透露具体细节,尤其是关于人枭和自己“杀人”的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