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真的陷进去了。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眼睛红肿、浑身血污、却在绝境中依旧死死护着同伴的女人，那些商场上的算计、家族的血仇、对聂九罗莫名的醋意、甚至是对自身处境的警醒……所有坚固的防备和理智的权衡，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他对苏幕遮，缴械投降，毫无办法。
这种认知带着一种近乎荒唐的宿命感，狠狠撞进他心头。他想起第一次在福利院门口见到她，那股清冷却又温柔的气质；想起在酒店夜逃时，她明明害怕却强作镇定的样子；想起她为聂九罗挡下攻击时，眼中迸发的惊人勇气；也想起她刚才在电话里，为了聂九罗而对他露出的、毫不掩饰的质问和失望……
这个女人，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一道刺破阴霾的光，悄无声息地，就卷走了他所有引以为傲的控制力。
他认命般地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灌入肺腑，却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他蹲下身，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和轻柔，从苏幕遮僵硬发冷的臂弯里，将昏迷不醒的聂九罗接了过来。聂九罗的身体很轻，但伤口触目惊心，失血让她的体温低得吓人。
“能站起来吗？”他看向苏幕遮，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跟我走，这里不能久留。”
苏幕染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了点头，撑着墙壁想要站起，腿却一软。炎拓单手稳稳抱着聂九罗，另一只手迅速而有力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
他半扶半抱着苏幕遮，用身体为她和聂九罗挡住夜风，快步朝着自己藏车的地方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仿佛要将刚才所有的慌乱和无措都踩在脚下。
将两个女人小心安置在后座，聂九罗平躺，苏幕遮在一旁扶着。炎拓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睡意朦胧、带着不耐烦的男声：“喂？炎扒皮，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天塌了也得等老子睡醒……”
“吕现。”炎拓打断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需要你，现在，立刻。不是生意，是人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睡意似乎瞬间消散了。“位置。”吕现的声音也变得简洁干脆。
“老地方，我的私人公寓。二十分钟内，带上你最好的外伤处理设备和血包，O型。”炎拓报出地址，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紧急，“不要惊动任何人，从地下车库直接上来，密码你知道。”
“知道了。”吕现没有多问一句废话，“等着。”
挂了电话，炎拓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吕现是他大学时代为数不多交心的朋友，后来成了顶尖的外科医生，更是他唯一完全信任、可以将背后托付的人。也只有吕现，能够处理这种来历不明、又绝不能见光的重伤。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苏幕遮正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聂九罗额前被血粘住的头发拨开，眼神里的恐惧尚未完全褪去，却多了一丝坚韧。
炎拓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眼神变得沉静而锐利。
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林喜柔的追查，地枭的威胁，南山猎人的纠葛，甚至是他自己这突然认清、却无比棘手的心意……他都必须，也必须保护好车上的这两个人。
尤其是……她。
车子发出低吼，如同暗夜中苏醒的猎豹，载着三人，迅速驶离这片血腥的废墟，朝着未知却必须面对的黎明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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