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苏幕遮不欢而散,那扇被他用力甩上的门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声音,也隔绝了他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烦躁、愤怒、受伤、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怕她真的就此转向聂九罗,甚至……那个危险的邢深。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试图用工作麻痹神经,可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全变成了乱码,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为了聂九罗焦急质问的样子,和他最后那句混账的“别惹麻烦”。
他知道自己说重了。该死的,他当然知道!可当时那股邪火就是压不住。
就在他第无数次划开手机又锁上,纠结着要不要拉下脸打回去时,一条加密信息弹了出来,来自他安插在林喜柔那边的眼线,内容简洁却惊心:「大批异常调动,疑似针对南山猎人残余及聂。地点,城西老厂区,可能有变。」
聂九罗!
几乎是瞬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聂九罗在行动,苏幕遮深夜跑来追问,城西老厂区……所有线索瞬间串联成一条指向最坏结果的锁链!
那个不要命的女人!她根本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林喜柔、地枭、还有那个疯了一样的邢深!她去找聂九罗了!她真的去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无谓的怒火和自尊。什么别扭,什么失望,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抓起车钥匙,甚至来不及换下家居服,只套了件风衣就冲出了门。
车子在深夜空旷的道路上飞驰,他不断拨打苏幕遮和聂九罗的电话,全是无人接听。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当他赶到城西废弃工业区边缘时,里面已经隐约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他不敢贸然开车深入,将车藏好,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眼线提供的模糊方位,如同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那片如同怪兽巨口般的黑暗厂房区。
打斗声、撞击声指引着方向。他的心越揪越紧,祈祷着自己来得不算太晚。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细微的,压抑的,充满了绝望和无助的呜咽,在死寂的废墟间飘荡,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
是苏幕遮。
他循着声音,放轻脚步,绕过一个堆满锈铁皮的拐角。
月光下,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
苏幕遮瘫坐在冰冷的墙根,浑身沾满暗红色的血污和尘土,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而她怀里,紧紧抱着的,是已经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手臂上缠着浸血布条的聂九罗。
她们像两只在暴风雨中折翼坠落的鸟,紧紧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无路可逃。
那一刻,炎拓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所有的怒气、猜忌、不甘,全都在她绝望的泪水和聂九罗奄奄一息的模样面前,碎成了粉末。
他逆着远处微弱的光,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因恐惧而死死低垂、又猛地抬起的头,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逆光的模糊身影,那里面充满了惊疑、脆弱,和一丝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希冀。
救赎?深渊?
炎拓在心里苦笑。他自己此刻都如同站在悬崖边缘。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后退,也不能再犹豫。无论前方是更深的泥潭,还是万劫不复的险境,他都必须走向她。
他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沙哑:
“别怕,”他对她说,目光扫过聂九罗惨白的脸,眼神沉凝如铁,“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