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出一声尖叫，不是出于害怕，而是为了吸引注意。同时，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用尽全身力气，抡起手中沉重的扳手，朝着那人枭的后脑勺，狠狠地、不顾一切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那人枭前扑的动作猛地僵住，呆滞的眼珠似乎向上翻了一下，然后，那具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向前倾倒，“噗通”一声，砸起一片尘土，再也不动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幕遮握着那把沾了不明污渍的扳手，站在原地，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扳手“哐当”一声从她发软的手里掉在地上。

她……她杀人了？

虽然知道那是人枭，不是真正的人，但看着那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躯体，无边的恐惧和生理性的恶心还是瞬间攫住了她。胃里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干呕了几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幕……遮？”聂九罗虚弱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苏幕遮猛地回过神，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聂九罗还受着重伤！

她强行压下喉咙里的酸涩和浑身的颤抖，跌跌撞撞地跑到聂九罗身边。月光下，聂九罗手臂上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失去了血色。

“九罗！你怎么样？”苏幕遮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按住她的伤口，却又怕弄疼她。

聂九罗吃力地抬起头，看着苏幕遮吓得面无血色、却强撑着来救自己的样子，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暖意，更有深深的后怕和自责。

“我没事……皮外伤。”她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气若游丝，“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太危险了……”

“别说话了！”苏幕染打断她，眼泪掉得更凶，却异常坚决。她撕下自己衬衫的下摆，手抖得厉害，但还是尽可能迅速、小心地为聂九罗进行简单的加压包扎，暂时止住汹涌的出血。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苏幕遮搀扶起聂九罗，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聂九罗比看起来要重，加上受伤虚弱，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苏幕遮瘦弱的肩膀上。

苏幕遮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抱地扶着聂九罗，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厂房外挪去。每走一步，她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地上那具人枭的“尸体”，胃里就是一阵抽搐。

但她不能停。聂九罗的体温在降低，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月光将她们互相搀扶、踉跄前行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幕遮脸上泪痕未干，身体因为恐惧和后怕而颤抖，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劫后余生、为了守护重要之人而迸发出的、惊人的坚韧。

她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是否真的“杀了”什么。她只知道，她必须带着聂九罗，活着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