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林默的五脏六腑往深渊里拽。起初是耳鸣,尖锐的嗡鸣声盖过一切,接着视野被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斑,暖黄与猩红在里面翻涌 —— 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廊柱上的魔法灯笼和血瞳卫的眼睛。三秒?三小时?时间在混沌里成了最没用的东西,直到尾椎骨传来一阵劈裂般的剧痛,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扎进骨头缝,他才猛地回神,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唔……”
碎 玻璃渣子扎进了他的后背和小臂,透心的凉意透过破衬衫渗进来,混着温热的血。林默想动,可全身像被钉在了祭坛上,呈一个标准的 “大” 字。他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终于聚焦,首先撞进眼里的,是十二双嵌在兜帽下的猩红眼睛。
那是十二个穿着暗纹黑丝兜帽衫的人,站在祭坛四周,形成一个规整的圆圈。兜帽边缘垂着银链,链坠是小小的骷髅头,随着他们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最让林默发毛的是那些眼睛 —— 没有眼白,整个眼球都是血红色,像浸在福尔马林里的宝石,死死盯着他,连眨眼都没有。
“搞什么?万圣节 cosplay 现场?” 林默心里骂了句,尾椎骨又疼了一下,他倒抽一口凉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滴进眼睛里,涩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不是梦,梦里不会有这么真实的疼,也不会有这么逼真的 “群演”—— 除非他昨天搬砖时被砸坏了脑子,现在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臆想。
他挣扎着抬眼,越过十二双猩红眼睛,才看清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地面是青灰色的石板,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被月光一照,泛着冷幽幽的光。广场四周立着二十根白玉廊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着银链,链上挂着琉璃灯笼,暖黄色的光从灯笼里漏出来,在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廊柱外挤满了人,男的穿着丝绸礼服,颜色不是鎏金就是宝蓝,领口别着宝石胸针,怀表链从马甲口袋里垂出来,晃得人眼晕;女的则穿蕾丝长裙,裙摆拖在地上,绣着金线花纹,头上插着羽饰,手里摇着描金扇子,扇面上画着花鸟。他们手里都举着高脚杯,杯子是水晶做的,杯脚嵌着夜光石,淡蓝色的光裹着杯里的酒液 —— 那酒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就是预言中能斩杀七大魔王的救世勇者?”
一个苍老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林默顺着声音看去,广场正北方向有个高台上,放着一把巨大的王座。王座是黑曜石做的,底座刻着缠绕的蛇纹,扶手是鎏金的,上面镶满了红宝石,像凝固的血珠。王座上坐着个老头,白发银须,穿一件天鹅绒长袍,袍子边缘绣着金线,领口别着一枚巨大的蓝宝石勋章,手里握着一根象牙权杖,杖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的紫水晶,正对着林默的方向。
老头就是阿尔伯特国王。他从王座上微微前倾身体,用权杖的顶端挑起林默的下巴。象牙权杖冰凉,顶端的紫水晶硌得林默下巴生疼,他想偏头躲开,可国王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下巴被攥得死死的。
“连件像样的衬衫都没有。” 国王的声音里满是轻蔑,说完,他收回权杖,往后靠回王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哈哈哈哈!”
哄笑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男贵族们毫不掩饰地嗤笑,女贵族们用扇子遮住嘴,眼里却满是戏谑。林默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 他的衬衫确实破了,左袖子撕了个大口子,露出结痂的擦伤,下摆也卷到了腰上,露出一小截沾着灰尘的腰腹。裤子更惨,膝盖处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秋裤边,还是洗得发白的灰色。
“靠,穿得跟孔雀似的,还好意思笑我?” 林默心里翻了个白眼,腹诽道,“你们那礼服看着就沉,走路不怕绊倒?还有那女的,裙子拖在地上,不怕沾泥?也就我这破衬衫透气,干活方便 —— 虽然我现在也干不了活了。”
他动了动手指,想揉揉被戳疼的下巴,结果刚一用力,手臂就被碎石卡住了,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碎 玻璃渣子又扎进了皮肤里,他低头一看,小臂上已经渗出血珠,把破衬衫染了一小块暗红。
“陛下,您看他这模样,怕不是预言出错了吧?” 一个穿着宝蓝色礼服的贵族老爷往前站了一步,手里的高脚杯晃了晃,暗红色的酒液差点洒出来。他眯着眼睛打量林默,像在看一件劣质商品,“救世勇者?我看倒像个刚从贫民窟里捞出来的乞丐。”
“就是就是,” 旁边一个穿粉色蕾丝裙的贵族夫人用扇子挡着嘴,声音却不小,“你看他的裤子,居然还露着秋裤!太粗俗了,陛下,咱们皇家广场什么时候来过这么没规矩的人?”
“说不定是哪个卫兵弄错了,把流浪汉当成勇者抓来了呢!” 又一个贵族嗤笑,声音里满是不屑。
林默听得火大,心里把这群贵族骂了个遍:“乞丐怎么了?乞丐至少不会拿着镶宝石的杯子装腔作势!你们穿得再华丽,不还是一群只会嘲笑别人的蠢货?还有那夫人,你扇子上的花画得跟鬼画符似的,还好意思说我粗俗?”
他想开口反驳,可刚一张嘴,尾椎骨的疼就顺着脊椎往上窜,疼得他话都说不完整:“我…… 我不是……”
“哦?你不是什么?” 阿尔伯特国王挑眉,手指在权杖上轻轻敲着,发出 “笃笃” 的声响,“不是勇者?那你为何会出现在神圣祭坛上?要知道,这祭坛除了王室和祭司,任何人靠近都会被魔法反噬 —— 可你,不仅靠近了,还嵌进了祭坛里。”
林默愣住了。祭坛?神圣祭坛?他昨天还在城中村搬砖,晚上吃了碗过期的泡面,躺在床上刷手机,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鬼地方?难道是泡面吃坏了脑子,出现幻觉了?
他试着再动了动,这次稍微用力,尾椎骨的疼更剧烈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心里哀嚎:“我的腰啊!搬砖都没这么伤过!早知道不吃那碗泡面了,现在好了,幻觉都这么真实,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