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困兽犹斗 北洋奏捷
大东沟的海面早已被硝烟与血色浸透,残阳如血,将漂浮着舰艇残骸与油污的浪涛染成一片凄艳的赭红。我站在定远舰舰桥,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栏杆,看着麾下将士分散在战场各处清理残局——水兵们弓着腰,用帆布裹起牺牲战友的遗体,动作轻缓却沉重,甲板上的血迹被海浪冲刷成蜿蜒的红痕,随处可见疲惫却坚毅的身影。不远处,松岛号歪斜的舰体仍在缓慢下沉,桅杆上的旭日旗半截耷拉着,在海风中发出“簌簌”的无力呜咽,仿佛在为覆灭的命运悲鸣。
“统领,各舰伤亡统计初步汇总,鱼雷艇小队牺牲七人,巡洋舰分队轻伤十二人,暂无重大伤亡报告。”传令兵快步登上舰桥,军靴踏过甲板的声响带着鏖战过后的沙哑,将一份染着海水渍的清单递到我手中,纸页边缘还沾着细碎的木屑。
我接过清单,目光扫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指尖微微发颤。这场胜利来得太过艰难,每一个牺牲的将士,都是北洋水师不可磨灭的伤痛。刚要下令加快清理进度,尽快撤离战场休整,瞭望兵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嘶吼:“警报!东南方向发现敌舰!是赤城号和浪速号!距离八海里,正向我军逼近!”
话音未落,海面上已传来沉闷的炮声。此前在遭遇战中仓皇逃窜的日军侦察舰赤城号,竟杀了个回马枪,舰首120毫米主炮喷出橘红色火舌,炮弹呼啸着落在一艘正在搜救落水水兵的鱼雷艇附近。那艘鱼雷艇本就因此前的突袭耗尽大半弹药,艇身轻便、防护薄弱,被炮弹掀起的巨浪掀得剧烈摇晃,艇上水兵死死抓住栏杆,脸色惨白。紧接着,第二发炮弹精准命中艇尾,剧烈的爆炸瞬间将艇体撕裂,木屑与钢铁碎片夹杂着水兵的呐喊声冲天而起,转瞬之间,鱼雷艇便带着数名来不及撤离的弟兄,缓缓沉入冰冷的海底,海面上只留下一圈圈冒泡的血晕。
“该死的倭寇!”镇远舰方向传来王德彪的怒吼,我循声望去,只见他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肤上沾满油污与汗水,肌肉因暴怒而虬结,正抓起副炮操控杆狠狠转动,“弟兄们,给牺牲的弟兄报仇!把小鬼子轰成筛子!”
与此同时,浪速号也已收拢溃散残兵,舰上临时指挥官森尾阳明(河原要一亲信,吉野号突围后接管浪速号)立于舰桥,面色狰狞如鬼。他明知已是穷途末路,却仍抱着鱼死网破的念头,借着松岛号沉没后弥漫的浓重硝烟,指挥浪速号全速冲向新舰集群的“镇岳”号,试图撕开缺口逃出生天。浪速号舷侧的24门速射炮密集开火,炮弹如雨点般落在“镇岳”号甲板上,虽未能击穿203毫米厚的装甲,却炸得木屑飞溅,几名正在检修设备的水兵被弹片划伤,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灰色的甲板。
“统领,鱼雷艇沉没,‘镇岳’号甲板设施损毁过半,主炮与动力系统完好,不影响航行!”陈墨的身影在舰桥上来回穿梭,他一手紧攥测算尺,一手快速在图纸上标注数据,单片眼镜后的双眼锐利如鹰,将受损参数精准汇总,“赤城号航速19节,正试图靠近松岛号营救落水官兵;浪速号左舷装甲仅100毫米,速射炮可击穿,建议集中巡洋舰火力专攻此处!”
我握紧手中的猩红指挥旗,掌心的旗杆被攥得滚烫。眼前这两艘负隅顽抗的日军舰艇,就像被逼到绝境的疯狗,妄图临死前再咬一口。但历经连日鏖战,北洋水师早已淬炼得坚不可摧,面对残敌反扑,心中只剩冷静与决绝:“传我将令!所有舰艇收缩包围圈,形成环形火力网!原舰主力守左翼,新舰集群控右翼,以‘三短一长灯光+红旗斜举’为信号,交叉火力覆盖,不准放跑一个残敌!”
令旗挥动的刹那,各舰桅杆上的信号灯快速闪烁,陈墨改良的协同信号系统再次发挥奇效,即便硝烟弥漫,指令也精准传递到每一艘舰艇。定远、镇远双舰如海上巨神般稳住核心,新舰集群的巡洋舰分队快速穿插,将赤城号与浪速号牢牢锁在火力网中。
“镇远舰主炮瞄准浪速号水线装甲带!三发齐射!”刘步蟾的吼声穿透炮火轰鸣,他亲自趴在瞄准仪前,目光死死锁定浪速号舰影,“修正风向偏差,锁定左舷破口!”我站在舰桥,清晰地看到镇远舰的三门305毫米主炮同时发出震天怒吼,橘红色火舌刺破硝烟,炮弹带着“呜呜”的尖啸扎进浪速号侧舷——厚重的装甲瞬间裂开三道狰狞豁口,海水如猛兽般疯狂涌入,浪速号航速骤降,舰体开始微微倾斜,甲板上的日军水兵东倒西歪,速射炮射击节奏彻底乱了。
王德彪在镇远舰上越战越勇,他光着膀子,凭借多年海战经验,持续压制浪速号的速射炮阵地:“小鬼子,再敢动一下试试!爷爷的炮口可不认人!”副炮的炮弹密集如雨,落在浪速号甲板上,将日军火力点一一摧毁,几名试图操控速射炮的水兵瞬间被弹片掀飞,坠入海中。
另一侧,新舰集群的巡洋舰分队已将赤城号团团围住。赤城号本是小型侦察舰,仅搭载4门速射炮,面对巡洋舰的密集打击,很快捉襟见肘。我远远望见李明抱着炮弹,在颠簸的甲板上快速奔跑,汗水顺着额角滚落,滴在滚烫的炮管上瞬间蒸发。他扛起炮弹时,手臂上的旧伤被扯得发红,却咬牙加快脚步,不仅精准递弹,还学着老兵的样子喊:“炮口左偏半度!瞄准敌舰舷窗!”这孩子,终究在炮火中褪去了稚气,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战士。
“原舰主力放缓主炮节奏,避免误伤搜救艇!新舰集群速射炮密度加倍,专攻赤城号上层建筑!”陈墨立于观测台旁,计算尺飞速滑动,实时协调火力频率,“浪速号右舷动力舱暴露,定远舰副炮可集中打击!”他的声音冷静清晰,每一条指令都基于精准测算,确保炮弹不做丝毫浪费。有这样的技术骨干在,我心中更添底气。
赤城号舰长坂元八郎太已是穷途末路,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北洋舰艇,脸色惨白如纸。舰体多处受损,航速大减,营救计划彻底泡汤。情急之下,他嘶吼着下令转向突围,却因舵机迟缓、浓烟遮目,误闯了陈墨战前测绘标记的浅滩——这里礁石密布、水深不足三米,赤城号舰底猛地撞上海底礁石,发出“吱呀”的刺耳摩擦声,最终稳稳搁浅,彻底失去机动能力。
即便搁浅,赤城号仍负隅顽抗。北洋舰队的巡洋舰在安全距离外持续开火,速射炮织成的火网将其笼罩。日军水兵蜷缩在舱室里,偶尔探头还击,却很快被精准炮火击倒。甲板上的旭日旗被炮弹炸得粉碎,残破的舰体在残阳下显得格外狼狈。
就在此时,定远舰甲板突发骚动。临时战俘区的三名日军水兵趁看守分心,猛地撞开简易围栏——为首的是暗藏身份的日军少尉,他抄起甲板角落的匕首,另外两人死死抱住看守的双腿。那少尉眼神阴鸷如狼,径直朝着舰桥冲来,目标直指我!
“小心!”沈兰的警示声刚落,青禾已抢先行动。她抓起身边一根粗壮的缆绳,腰身发力,缆绳如长蛇般精准缠住少尉脚踝。那人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倒,匕首脱手飞出,正好落在沈兰脚边。沈兰一把抄起匕首,与闻声赶来的水兵合力将三名俘虏死死按在甲板上,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半分怯懦。
水兵们从那少尉腰间搜出一卷日军残余部署图,上面标记着零星补给点位置,为后续海防布控提供了关键情报。我低头看着这三个挣扎嘶吼、眼神依旧充满戾气的日军,丰岛海战的屈辱、鱼雷艇弟兄的牺牲、甲板上战友的血肉横飞,瞬间涌上心头,眼中只剩彻骨寒意:“无需留活口!全部枪决,扔海里喂鱼!”
“是!”水兵们齐声应道,毫不拖泥带水。枪声响起,三名日军俘虏应声倒地,尸体被快速拖拽至甲板边缘,迅速推入海中。看着冰冷的浪涛瞬间吞没了他们,我心理竟然隐隐有些快感——对穷凶极恶的侵略者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解决突发危机,我立刻将注意力转回海面。赤城号已无还手之力,我当机立断:“留两艘巡洋舰监视赤城号,其余舰艇转向,合力围歼浪速号!”
浪速号此刻已是千疮百孔,舰体倾斜近三十度,甲板大火顺着桅杆疯狂蔓延,浓烟裹着火星直冲天际。森尾阳明立于舰桥,看着步步逼近的北洋舰艇,眼中闪过绝望与疯狂。就在他下令弃舰的刹那,瞭望兵的惊呼声刺破混乱:“怎么会?!清军怎么这么多军舰!东南方向又有大批舰艇包抄过来了!”
我抬眼望去,远方海平线上,一队悬挂黄龙旗的舰船破浪而来——这是战前预设的威海卫增援舰艇,此前一直隐蔽在附近海域待命,此刻正是收网的最佳时机。它们全速切入浪速号的逃生航线,舰首主炮喷出的火舌,瞬间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屏障。
这一幕成了压垮浪速号的最后一根稻草。日军水兵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见状彻底崩溃,有人瘫坐在甲板上抱头哀嚎,有人不顾一切跳海求生,原本还在顽抗的速射炮阵地,瞬间彻底哑火。森尾阳明看着越来越近的北洋舰艇,脸色惨白如纸,他嘶吼着拔剑劈向栏杆,却终究无力回天,只能带着几名亲信跳海逃窜。
“追上去,一个不留!”我通过信号旗冷声传令。王德彪当即下令镇远舰放下小艇,水兵们划着小艇在浪涛中快速追击,手中的步枪对准海中挣扎的日军,毫不犹豫扣动扳机。森尾阳明被子弹击中肩膀,惨叫着沉入海中,其余亲信也尽数被肃清,没有一人逃脱。
失去指挥官的浪速号彻底死寂。剩余水兵或降或逃,再无抵抗之力。最终,一枚炮弹精准命中其弹药舱,舰体瞬间被大火吞噬,随后缓缓沉入海底,海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涟漪,见证着这场惨烈对决。
欢呼声与炮声余响渐渐平息,海面上陷入短暂静默。浪速号沉没处的余火仍在噼啪作响,赤城号搁浅的舰体在残阳下沉默矗立。我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己方舰艇的累累伤痕——定远舰的焦黑弹痕、镇远舰的残破栏杆、水兵们未包扎的伤口,每一处都在诉说胜利的沉重。
威海卫增援舰艇缓缓驶入战场,带来急需的药品与弹药,同时在外围布下警戒防线,彻底断绝残敌突围可能。看到这一幕,我心中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王德全褪去华贵绸缎,换上简约水兵常服,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他看着被肃清的日军残敌,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握着毛笔在记录簿上详细记录战果,字迹工整,再也不见往日的潦草。这场战争,终究磨掉了他的趋炎附势,也让他看清了侵略者的獠牙。
“统领,浪速号击沉,森尾阳明伏法;赤城号搁浅,随时可发起最后攻击;日军落水官兵或溺亡或被肃清,无一生还。至此,日军联合舰队在黄海的有生力量,已彻底覆灭。”陈墨走到我身边,递上最新战果统计,脸上带着疲惫后的释然。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战场。硝烟渐渐散去,夕阳余晖洒在平静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牺牲将士的遗体被整齐摆放在甲板上,覆盖着洁白帆布,他们的鲜血染红了这片海域,也铸就了北洋水师的荣光。水兵们依旧在忙碌——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修复舰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透着胜利后的决绝与坚定。
青禾与沈兰并肩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搁浅的赤城号,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们的衣衫被硝烟熏黑,裤脚沾满油污与血迹,却依旧挺直脊梁,经历了这场血与火的洗礼,她们早已明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传令各舰,”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威严,“留部分舰艇摧毁赤城号残体、搜救落水战友,其余随我返航威海卫休整!日本鬼子野心未灭,我们需尽快修复舰艇、补充弹药,为后续战斗做好准备!”
“遵令!”各舰的响应声此起彼伏,在海面上久久回荡。
夕阳沉入海平面,夜色笼罩战场。北洋水师的舰艇列队返航,黄龙旗在各舰桅杆上猎猎作响,如同黑暗中不灭的火炬,照亮了回家的航程。我立于舰桥,望着漫天繁星与海面灯火,心中感慨万千。这场困兽之斗,北洋水师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用最决绝的方式,捍卫了海疆尊严。
我深知这并非终点——日本的野心仍在燃烧,朝堂的博弈尚未平息,水师的革新之路依旧漫长。但此刻,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将士们,看着那些在战火中成长的年轻面孔,我心中充满信心。
海风卷起思绪,与海浪声、舰艇轰鸣交织,飘向遥远天际。夜色渐浓,东方已泛起微光,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照亮了定远舰桅杆上的黄龙旗——旗帜边角残破,硝烟痕迹凝成深褐印记,可龙纹在晨光中愈发清晰,猎猎飞扬如苏醒的雄狮。北洋水师的舰队在星光与晨光中,朝着威海卫缓缓驶去,身后留下的,是见证铁血与荣光的战场,以及一段注定载入史册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