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雨欲来 日舰初现
光绪二十年九月十七,拂晓的微光尚未穿透黄海的晨雾,大东沟海域便被一层沉甸甸的压抑笼罩。海风卷着咸腥气,掠过北洋水师舰艇的甲板,桅杆上的黄龙旗低垂着,似在积蓄即将迸发的力量。我凭栏立在定远舰舰桥,目光穿透迷蒙的雾气,望向东南方的海平面。一夜未眠的双眼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大人,海风转劲了,雾怕是要散了。”青禾捧着一件厚实的披风走上舰桥,素色水兵服的袖口沾着些许墨痕——那是昨夜她帮我整理完最后一份浪速号战况分析后留下的印记。她将披风轻轻搭在我肩头,指尖不经意触到我冰凉的甲胄,连忙收回手,轻声补充道:“沈兰姐那边已经清点完第三遍急救物资,各舰救护点都派人值守了。”
我抬手拢了拢披风,目光依旧未离开海面,沉声道:“让瞭望哨再加倍警惕,伊东祐亨向来善用分进合击,东乡平八郎坐镇浪速号,行事狠辣,舰队说不定已在附近隐蔽。”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舷梯传来,瞭望哨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上舰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大、大人!东南方向!大片煤烟!遮天蔽日!是日军联合舰队!”
我心中一凛,立刻抓起身旁的望远镜。镜头中,原本迷蒙的海平面尽头,一道巨大的黑色烟柱正冉冉升起,如同一座骤然浮现的黑山,迅速向四周蔓延,将晨曦都染成了灰黑色。随着烟柱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舰艇轮廓隐约可见,如同一群嗜血的鲨鱼,朝着大东沟海域疾驰而来。
“计数!”我沉喝一声,声音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却透着统领全局的威严。
“是!”瞭望哨士兵强压下恐惧,瞪大双眼计数,“一艘、两艘……八艘主力铁甲舰,十二艘巡洋舰,还有鱼雷艇分队!规模比情报里多了三艘主力舰!”
“松岛号!那是伊东祐亨的旗舰旗!”陈墨提着工具箱匆匆登上舰桥,单片眼镜后的目光死死盯着日军舰队中枢,“联合舰队排成单纵阵,航速极快,看样子是想抢占上风位,直奔我军主力而来!”
我放下望远镜,转身快步走向指挥台,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晨雾传遍全舰:“各舰注意!日军主力舰队逼近,即刻按预定伏击战术展开布防!北洋水师原舰主力(定远、镇远等)列阵迎敌,新舰集群(致远、靖远号)与靖海支队隐蔽待命,旗语、灯光通信保持畅通,任何指令必须即刻传达!”
命令如惊雷般扩散,整个北洋水师瞬间动了起来。原舰主力的引擎发出隆隆轰鸣,烟囱喷出浓密的黑烟,与日军舰队的煤烟在天际交汇;新舰集群与靖海支队则悄然转向左侧海底沙丘,将锅炉火力调至最低,烟囱仅排放微弱青烟,以三节低速缓慢航行——既避免停船后被海浪推离隐蔽阵位,又最大限度降低暴露风险,甲板上的将士们屏住呼吸,连武器碰撞的声响都刻意压低。我望向镇远舰,王德彪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晨光中泛着油光,他正用粗布蘸着海水,反复擦拭着主炮炮管,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千钧之力。炮管被擦得锃亮,倒映出他布满风霜的脸庞,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海盐与硝烟的痕迹。
“俺家那口子和娃还等着呢,这次定要让小鬼子尝尝厉害!”他低吼一声,将贴身藏着的全家福照片又按了按,转身抓起炮弹,眼神决绝。
甲板另一侧,李明蹲在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铁甲,快速在草纸上写下“爹娘勿念,儿必护家国”,折好藏进怀中。青禾递来一块糖:“含着,活着回去亲口报平安。”少年点点头,攥紧糖块站起身,挺直了单薄却挺拔的脊梁,快步走向自己的战位。
青禾与沈兰正跪坐在地,面前铺着粗布,摆满急救包。“止血带缠紧三圈,勿先拔弹片。”沈兰麻利地分装消炎药片,青禾则往每个急救包里塞糖块,手边的红、蓝信号旗叠得整整齐齐,“红旗下令救护支援,蓝旗要弹药补给,不会出错。”两人相视一笑,素色身影在铁甲间如微光般坚定。
船舱深处,王德全缩在角落,监军袍服歪歪斜斜,脸色惨白。日军煤烟呛得他咳嗽不止,往日倨傲荡然无存,只剩对死亡的恐惧。他跌跌撞撞冲到指挥台,扑通跪倒:“苏大人,下官愿效力!识字能记录战况,求给个机会!”
我俯身扶起他,沉声道:“去文书舱如实记录各舰战况伤亡,不得有误。”王德全愣了愣,连忙躬身应下,快步冲向文书舱,背影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决绝。
辰时三刻,日军联合舰队已逼近至十海里之外。黑压压的舰艇阵列如移动的钢铁城墙,松岛号居中指挥,旭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侵略的嚣张。伊东祐亨立于舰桥,目光阴鸷地盯着我们的阵型,下令舰队加速,欲抢占T字阵位。
此时的北洋水师,原舰主力已列成松散线列阵(佯败诱敌姿态),定远、镇远居中,两侧巡洋舰依次排开,故意露出“防御薄弱”的破绽;新舰集群与靖海支队则隐蔽在左侧海底沙丘之后,利用沙丘遮挡舰身,低功率引擎维持舵效,青烟与晨雾融为一体,如蛰伏的猛兽静候突袭。
我登上定远舰最高瞭望塔,手中紧握着青禾绣制的平安符,望着甲板上的将士们——有人检查武器,有人默默祈祷,有人整理军装,每一张脸庞都带着悲壮与决绝。海风掀起衣袍,我拿起铜制喇叭,声音传遍整个舰队:
“弟兄们!身后是华夏大地,有爹娘妻儿,有万里海疆!眼前是狼子野心的日寇,是亡我之心不死的豺狼!百余年前,郑和下西洋扬我国威;今日,鬼子犯我海疆,欲毁我家园!我北洋水师,身为华夏海疆守护者,岂能让先辈蒙羞,让百姓受难!”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艘舰艇、每一张坚毅的脸庞,声音陡然拔高,震彻海天:“今日一战,无需退路!无需苟活!以铁甲为盾,以炮火为刃,与倭寇死战到底!纵是马革裹尸,也要让日寇知道,华夏儿女不可欺,北洋水师不可辱!今日并肩而战,纵死亦无愧华夏!北洋水师,必胜!”
“北洋水师,必胜!”“以死报国,扬我国威!”
呐喊声如惊雷爆发,盖过海浪轰鸣与引擎咆哮。王德彪高举主炮操控杆嘶吼,李明紧握装填杆眼中喷火,青禾与沈兰举着信号旗加入呐喊,文书舱内的王德全也站起身高声呼应,眼中满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呐喊声中,日军舰队已逼近至五海里,主炮炮口缓缓转向,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我军原舰主力,杀气腾腾。阳光穿透煤烟,洒在冰冷的铁甲上,反射出刺眼光芒。一场关乎国运、民族荣辱的黄海决战,已箭在弦上。
我放下喇叭,目光锐利如剑,沉声道:“传令各舰,做好战斗准备!原舰主力稳住阵型,只守不攻诱敌深入;新舰集群与靖海支队保持隐蔽,听我号令,即刻拉高马力两翼包抄!”
命令下达的瞬间,北洋水师原舰主力的主炮齐齐转向,炮口喷出白色烟雾,弹药装填完毕的声响整齐划一。将士们各就各位,眼神坚定,等待着开战信号。海风卷着硝烟气息,悲壮与决绝交织,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朝着改写的方向滚滚前行。
青禾站在舰桥后侧,手中紧攥着一面小小的黄龙旗。晨雾散尽,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黄龙旗上,映照出一片耀眼的金黄。
风雨欲来,战鼓雷鸣。大东沟海域,两支庞大的舰队对峙着——一边是侵略者,一边是守护者。历史的厚重与现实的惨烈在此刻交织,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伏击决战,即将在炮火轰鸣中拉开序幕。我握紧拳头,心中默念:联合舰队,今日,便是你我了断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