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凯毅.17

方凯毅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半湿着，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肩上。他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书桌——文献收好了，笔放回了笔筒。然后他看向床。

她已经睡着了。

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半脸，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均匀而轻缓。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床头灯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轻轻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她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她没有被惊醒，呼吸依然平稳，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他伸出手。

指尖触到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她的发丝柔软，从指缝间缓缓滑过，他慢慢抚摸着她的头顶。

“林桉柠。”他小声地叫了她的名字。她没醒。

他俯下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嘴唇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在梦里笑了。他的心跳乱了一拍。

等到直起身的时候，他的耳廓红了一片。方凯毅又去用凉水洗了个脸。他关掉床头灯，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很大，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小段距离。他平躺着，盯着天花板，听身边她均匀的呼吸声。空调的送风声很轻，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路灯的光，在地板上投下细细的一条线。

他闭上眼睛。

被子被猛地扯了一下。

他睁开眼，侧头看去。她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整个人背向他，一只手攥着被子边缘，正用力往自己那边拽。被子从她肩头滑下去，露出半个后背。

他伸手想把被子拉回来一些，可她攥得太紧，扯了两下都没扯动。他只好轻轻起身，把自己往她靠拢。少了半边被子，冷气从空缺处灌进来，贴着他的手臂和肩膀。

他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翻了个身，腿搭过来，压在他小腿上。随后手臂横过来搭在他胸口，然后是整个人——她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猫，迷迷糊糊地拱过来，把脸埋进他肩窝，整个人缩进他怀里，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睁开眼，手停在半空中，不知该放在哪里。

她的呼吸拂在他的锁骨上，温热温热的。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睡衣的领口，攥得很紧，像怕他跑掉一样。她的腿还压在他腿上，沉沉的暖暖的。

他小心地把手落在她后背上。

她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这个夜晚，方凯毅几乎没有睡着。

她睡觉太不老实了。

刚睡着没多久，她就把被子整个卷走了。他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空空荡荡，所有被子都缠在她身上，她像个蚕蛹一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

他盯着那截后脑勺看了几秒，起身去柜子里翻了件厚睡衣穿上，躺回来，把枕头底下的备用毯子抽出来盖在身上。

毯子刚盖上，她翻了个身，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腿上。

他把她的腿放回去，她又伸出来，他又放回去，她再伸出来，然后他不动了。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她忽然坐起来，闭着眼睛摸索了一阵，摸到他的手臂，抱进怀里，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把他的手臂压在身下，又睡过去了。

他侧头看她，她的睫毛在微光里轻轻颤着，睡得很沉，很香。

他抽了两下手，没抽动。

剩下的半个夜晚，他用左手枕着头，右手被她抱着，以这个不太舒服的姿势，断断续续地睡了一会儿。

直到窗帘缝隙里的光从灰变成白，从白变成淡金。

他第一个醒来。

她的脸还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而温热，手搭在他的锁骨上。被子又被她卷走了大半，他这边只搭了一个被角。

他低头看她，她睡得很香，嘴唇微微嘟着，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鼻尖上，亮晶晶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把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又卷走了一些。

他坐起来，床垫的动静让她动了动，但没醒。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厨房煮咖啡。咖啡机嗡嗡响着，他靠在料理台边，揉了揉酸痛的右肩。

镜子映出他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灰，头发因为被压了一夜而翘起一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折腾了一整晚。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