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一次滤过窗帘,将房间染成熟悉的灰蓝色。
未汐醒了。
意识先于身体浮出水面,昨晚的记忆碎片——超市眩光、人群低语、那双浅色的眼睛——像水底纠缠的水草,轻轻绊了一下她的思绪。
她没动,只是静静躺着,等待心跳与呼吸沉回惯常的节奏。然后,缓慢地,睁开了眼。
枕边,青蓝色的流光无声漫出,像感知到她苏醒的体温。它卷起床头的手机,递到她眼前。未汐眨了眨尚有些模糊的眼睛,看清了时间。和往常一样。
她用手臂支撑着坐起身,丝绸被滑落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溯」温顺地回流,缠绕上她的手腕,留下一抹微凉的触感,像清晨的露水。
该起床了。
她在心里想,声音是没睡醒的含混。
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击着瓷壁,盖过了其他声音。她双手撑在洗手池边,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睡得有些蓬乱,眼底有一层淡淡的倦意。她俯身,捧起冷水扑在脸上。
……好凉。
刺骨的清醒感顺着皮肤爬上来,驱散了最后一点混沌。
接下来的过程,更像一场凭肌肉记忆完成的默剧。「溯」如延伸的肢体般默契配合:为她递来挤好牙膏的牙刷,在她漱口时稳住水杯,灵巧地梳理她深蓝色的长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未汐全程近乎沉默,只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鼻音,配合着抬头或转身。她的眼神大多时候是放空的,聚焦在镜中自己身后那片虚无的空气里,任由身体遵循着千百次重复形成的程序。
直到嘴里被「溯」轻轻塞进一片抹了果酱的烤面包,温热的甜味在舌尖悄然化开,某种切实的“活着”的感觉,才顺着食道暖洋洋地落进胃里。
她叼着面包,趿拉着拖鞋,走向窗边。这是仪式的最后一步。
推开窗,清晨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凉意和远处隐约的植物清气。她靠在窗框上,小口咬着面包,目光垂落。
楼下,送奶工的电动车驶过,奶瓶轻撞。
早点摊的热气模糊了摊主的身影。
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
隔壁阳台,老人颤巍巍地拎着水壶。
一切都在它该在的位置,发出它该有的声响,弥漫着它该有的气味。
未汐慢慢咀嚼着,一口,又一口。随着面包下肚,随着目光一寸寸抚过这些平凡得近乎神圣的街景,她感觉到体内某种绷紧的东西,正在一点点软化、松懈。
风拂过她睡翘的发梢,阳光终于跃上对面楼的窗台,亮得晃眼。
她眯起眼,将最后一点面包咽下。
心底那个顽固而微小的声音,在这片光与尘中,终于清晰起来:
……看,什么都没变。我还在这里。
---
未汐托着腮,吸管无意识地抵在齿间。温凉的牛奶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阳光晒得她裸露的手臂微微发暖,眼皮也有些发沉。
也许……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吧。
那些紧张、试探、抉择,或许只是她过度敏感的神经编织出的一场长梦。世界依旧按照它庞大、笨拙、却可靠的逻辑运转着。瞧,那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正蹲在路边,早餐摊的老板挥舞着锅铲,一个外卖员骑着车掠过街角。
如此平凡,如此……稳固。
她几乎要被这份慵懒的日常说服了。
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一缕极细的蛛丝,轻轻拂过她的后颈。不是视觉捕捉到了什么破绽,而是一种……浓度。这条街,这个早晨的“日常”,浓度似乎太高了。一切都各司其职,流畅得近乎平滑,缺乏真正市井生活中应有的、那些无意义的停顿、冗余和微小的混乱。
她的目光再次漫无目的地飘过街道。
那个工人在检修什么?工具在他手中显得很称手,但他弯腰的姿势,有一种训练过的、高效而省力的框架感,不像常年干粗活养成的、带点随意和顽固痛点的体态。
早餐摊的香气很足,老板招呼客人的声音洪亮。但未汐注意到,摊位旁那个一直低头看手机、似乎在等餐的年轻女人,站了有一会儿了。她的站姿很放松,可肩膀的线条却没有真正垮下去,像一根虽然弯曲却依旧绷着芯的竹枝。
又一辆同款电瓶车驶过,还是蓝黄制服。车速平稳得像是丈量过距离。
未汐握着牛奶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不是她“看破”了什么。而是这些景象,这些声音,这些流动的色彩,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过于“正确”的拼图。它完美复刻了“清晨街景”的一切要素,却微妙地抽离了那份活生生的、带着毛边和噪点的“真实感”。
这感觉……很像隼。
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他带来的那种气息——一种将一切纳入观察、评估、管理之下的,冰冷的秩序感。
“我的义务,是在最小的动作里,维持社会表象秩序。”
隼的话在她脑中浮现。所以,这就是他所说的“最小的动作”?并非没有动作,而是将动作化入背景,织进空气里?用无数看似无关的“表象”,维持着她窗外这片街区的“秩序”?
他们不是在扮演路人,他们就是在成为“路人”这个背景的一部分。他们的目标或许根本不是防备或攻击,而是“维持”。维持这条街看起来完全正常,维持未汐的生活看起来毫无异样,以此作为屏障,抵御可能再次出现的、像白夜那样的“变量”。
未汐忽然明白了。白夜的试探是撕开日常,而隼的应对,是更紧密地缝合日常,甚至将日常本身,变成一座透明的观测站和防御工事。
她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些微的寒意,因为自己的生活确实处于无死角的注视之下;又有一丝荒谬的安心,因为至少这注视目前的目的,似乎是“维持”而非“破坏”她想要的平静。
她将喝空的牛奶盒轻轻捏扁,塑料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车水马龙,人声熙攘。阳光灿烂。
一切如常。
秩序井然。
只是这份“如常”,如今在她眼中,已蒙上了一层截然不同的、透明的重量。
---
未汐收回目光,不再试图从那些过于完美的“路人”身上寻找确凿的证据。她拉上窗帘,将那片过分灿烂、过分有序的晨光隔绝在外。
室内顿时暗了下来,浮尘在微弱的光线中静静盘旋。
她走到厨房,将空牛奶盒丢进垃圾桶。“哐当”一声,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响。她没理会,径直走回卧室,然后像耗尽所有力气一样,整个人向前倒去,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脸埋在枕头中,呼吸间是熟悉的、阳光晒过的织物气味。可大脑却不肯安静。
烦。
一个字,清晰又沉重地砸在意识里。
不是恐惧,不是好奇,也不是战斗前的紧绷。就是很纯粹的、烦。
烦那个像幽魂一样优雅出现又消失的白夜,烦这些把她的街道变成逼真布景的XIO,更烦那个明明被这些东西包围、却还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努力过日子的自己。
他们想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带着孩子气的赌气。可紧接着,另一个更清醒的认知浮现:不,他们想怎么样,恰恰关我的事。他们想的就是我。
一股更深的无力感涌上来。她像一条被扔进透明鱼缸里的鱼,缸外的人穿着不同的制服,有的优雅地敲击玻璃观察反应,有的则沉默地维持着水温和水质,而他们所有的目的,都绕不开缸里的她。
她试图在大脑里翻找,像在凌乱的抽屉里寻找一颗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糖。
想想好的。 她命令自己。
昨晚那个病人,救护车来得及时,应该没事了吧?
隼给的手机……至少是个单向通道,不是立刻抓人的镣铐。
白夜……至少他现在消失了。
窗外的“秩序”……至少它维持了表面的平静,没让更糟的事情发生。
这些念头像零散的拼图,她努力想把它们拼成一个“情况还不算太坏”的图案。但“懊恼”的情绪像顽固的胶水,把所有的碎片都黏在了“被打扰了”这个底色上。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一小块细微裂纹。看了一会儿,她伸出手,一缕青蓝色的「溯」从指尖渗出,像拥有自我意识般,轻轻柔柔地、一遍又一遍抚过那道裂纹。没有任何目的,也不是修复,只是重复这个简单的动作。
温凉的能量流拂过指尖,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这是完全属于她的东西,是她与生俱来的一部分,不受任何外人观测或定义。在这个被他人目光编织的透明牢笼里,唯有「溯」的存在和触感,是百分之百真实且私密的。
烦躁的尖刺,似乎在这无声的、自我的触碰中,被一点点磨钝了。
她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好吧。
烦归烦。
日子还得过。
既然无法改变被注视的事实,至少可以决定自己今天要做什么。躺在床上一整天生闷气,除了让自己更难受,毫无益处,也正中了那些观察者的下怀——他们大概很乐意记录“样本”在压力下的消极反应吧?
未汐坐起身,揉了揉脸。眼神里的迷惘和躁郁渐渐沉淀下去,恢复成一种带着疲惫的平静。
---
未汐坐在床上,像未响应一般定住了两秒。
然后,那双异色瞳里,懊恼的沉郁像被一阵微风吹散的雾,倏地亮起一点狡黠又轻松的光。
对哦。
如果外面现在到处都是XIO的人,那岂不是意味着……今天这条街,可能是全世界治安最好、响应最快的地方?万一再有不长眼的小偷或者奇怪的家伙,是不是都不用她动手,就会有人“恰巧”见义勇为?
甚至……说不定还能“偶遇”那位总是板着脸、说话像念报告的隼先生?
想想那个场面,好像……还有点有趣?
这个念头带着荒谬的安慰效果,像一颗投进酸涩溶液里的小苏打,瞬间让翻腾的情绪平静下来,甚至冒起一点愉悦的小气泡。是自我安慰也好,是苦中作乐也罢,她觉得这个新角度让她好受多了。
行动力随之而来。她利落地跳下床,拉开衣柜,换下睡衣,选了一套舒适但看起来精神些的便服。梳头时,「溯」绕着她发梢打转,似乎也感应到她心情的微妙转变,流淌得比往常更活泼些。
推开家门,走进楼道。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舞蹈。她脚步轻快地下楼,甚至轻轻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旋律。
重新站在公寓门口,眼前的街道景象已截然不同。
那个工人还在。未汐的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心里想着:辛苦了,今天要维持这条街的“正常”很费神吧?
早餐摊前,那个看手机的女人换了个姿势,但依然在。未汐走过时,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并非针对她个人的专注感弥漫在空气里。
又一抹蓝黄色从眼角掠过。
未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她突然决定做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测试”。
她在路边停下,假装从口袋里找东西,然后“不小心”让钥匙串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慢吞吞地弯腰去捡,眼角的余光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以她为圆心的辐射范围。
斜对面报刊亭后,一个原本在翻阅杂志的中年男人,翻页的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视线角度似乎有不到一度的偏移。
早餐摊旁,那个女人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速度,微不可查地改变了节奏。
没有人大惊小怪,没有人上前询问。但那一瞬间流动空气中凝滞的“场”,被未汐敏感地捕捉到了。
果然。
她捡起钥匙,心情更加微妙了。没有害怕,反而有种“猜对了”的、小小得意的恶作剧感。她甚至朝着报刊亭的方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然后转身,朝着街角那家总是播放舒缓音乐的书店走去。
---
“哼哼。”
未汐推开书店门,风铃声清脆。店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空气中混合着旧纸张、新油墨和淡淡的咖啡香。几个顾客散落在各处,安静地翻阅着书籍。
她的目光轻快地扫过他们:窗边看旅行画册的年轻女孩,书架间徘徊的中年男人,柜台后似乎永远睡不醒的店员……在今天这个特殊滤镜下,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她心里盖上了“疑似XIO”的趣味印章。
那个看画册的,会不会是在用图片定位?
那个徘徊的,是不是在默记书架布局当作战场地图?
连这个店员……这睡眠不足的样子,该不会是通宵监控熬的吧?
这些无厘头的念头让她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她不再感到被凝视的寒意,反而像踏入了一个所有人都在陪她玩角色扮演的片场,而她手握“上帝视角”的遥控器,心情愉悦。
她背着手,像巡视自己领地的猫,慢悠悠地在书架间穿梭。指尖划过书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刻意在一排医学类书籍前停留得久了一些,抽出一本厚重的《人体解剖图谱》,认真地翻了几页,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仿佛在评估什么。
她能感觉到,在她专注于图谱时,那道来自窗边女孩方向的、极其自然的“无意”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半秒。也可能只是错觉?但未汐更愿意相信那是真的。
她合上书,放回原处,又晃到了文学区。这次,她挑了一本封面花哨的爱情小说,倚着书架,随手翻开一页。内容有些俗套,她看得心不在焉,但姿态摆得十足——一个在平凡早晨,偷闲看闲书的普通女孩。
大约五分钟后,她似乎“读”够了,把书塞回架上,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到:“唉,还是没意思。”
这句话没有任何实质信息,纯粹是心情的碎碎念。但她很好奇,这句无意义的嘀咕,会不会也被收录进某份报告的“样本情绪碎片”栏里?
她最终在科普区停下,取下一本关于星空与宇宙起源的彩页书。这次是真的被吸引了。她走到阅读区的沙发旁,很自然地坐下,蜷起腿,将书摊在膝头,彻底沉浸进去。斑斓的星云和关于时间起源的猜想,暂时将她从身边这场无声的“游戏”中抽离。
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在她低垂的睫毛和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时间静静流淌。
窗边的女孩合上了画册,起身离开,动作自然。
徘徊的中年男人终于选定了一本书,走向收银台。
店员打了个更深的哈欠。
一切似乎真的只是一家普通书店在一个普通上午的场景。
但未汐知道,就在刚才,或许有无数关于她“阅读偏好停留时间”、“情绪表达自然度”、“行为轨迹规律性”的数据,正汇入某个庞大的分析系统。
当她终于满足地合上星空书,准备离开时,心情已经像被熨帖过一样平整。她甚至对柜台后睡眼惺忪的店员点了点头,换来对方一个茫然又下意识的回应。
---
推开书店的门,重新踏入阳光与秩序之中,未汐感觉自己的脚步都带着一种新的弹性。她站在街边,微微偏头思索,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接下来……去哪里“玩”好呢?
她决定遵从心意,先往更热闹的商业区溜达过去。一路上,她不再刻意观察,而是用一种欣赏“布景”和“角色扮演”的目光看待一切。那个始终匀速行驶的清洁车,在她眼里成了移动监控平台;那个在街角喂鸽子的老人,喂食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韵律感;甚至电线杆上新增的、造型特别的摄像头,她都觉得像是游戏地图里新增的可互动图标。
她在一家奶茶店前停下,点了杯加满料的奶茶。等待时,她倚着柜台,状似无意地对着店员感叹:“今天街上感觉好安静啊,人都挺……规矩的。”
年轻的店员一边封杯,一边随口回道:“有吗?我觉得和平时差不多呀。”语气自然,毫无破绽。
未汐接过奶茶,吸了一大口,甜味弥漫。嗯,这个NPC的应答很标准。
她咬着吸管,心情愉悦地转身离开,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过街对面一个正在“调试自行车链”的男人。
---
街对面,穿着便服、蹲在共享单车旁的男人——代号“灰雀”——手指正按在隐藏的耳麦上,用最低的气流声汇报:“样本B-07已出现在我视野内,行为模式……呃,正在购买并饮用高糖分饮料。情绪外观……显性轻松。”
他的汇报标准、冷静。
但紧接着,他的话语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因为未汐接下来的行为让他有点看不懂。
她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店门口,仰头看着天空,慢悠悠地喝了十几秒奶茶,然后突然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很小的、但确实存在的微笑。接着,她开始沿着街道溜达,步伐是一种……带着明确韵律感的轻盈,时不时还突然停下,对着商店橱窗里自己的倒影眨一下眼,或者毫无征兆地拐进一条小巷,几秒钟后又带着同样的表情走出来,仿佛完成了一次有趣的探索。
“灰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维持着检查车链的动作,但汇报的声音里渗入了一丝真实的困惑:“……目标后续行为呈现非定向、低目的性特征,伴有间歇性无意义停顿与路径微调。重复,行为逻辑难以解析。”
他看着她甚至对着一个路边消防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申请暂退当前近距离观察点位。”“灰雀”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职业性的克制,但那份不解几乎要溢出来,“她的行为实在诡异,交互模式异常。我无法排除……她是否已产生某种环境认知偏差,或正在进行……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测试。持续近距离观察可能导致暴露或误判。”
耳麦里传来冷静的指令:“收到。‘灰雀’撤回第二线,由‘旅人’接替中距离视觉跟踪。保持记录,焦点转向环境安全评估。”
“灰雀”如释重负又满心疑惑地最后看了一眼未汐——她正对着一只路过的小猫煞有介事地挥手告别——然后迅速而自然地推着那辆根本没事的“坏”自行车,消失在了旁边的岔路。
---
未汐对身后人员的轮换毫无所觉,或者说,即便有所察觉,也只会让她觉得这场“游戏”的AI还挺智能,知道切换角色避免玩家审美疲劳。她只是对这场只属于她的“都市角色扮演”乐在其中。不管做什么,只要不是坏事,在今天,都带着一种被许可的自由感。
她继续逛,偶尔会做些小小的、无意义的举动:比如对着某个方向发呆时间稍长,比如突然改变既定路线拐进小巷又很快出来,比如在橱窗前停留,假装对倒影整理头发,实则目光快速扫过身后……像在测试这个“游戏世界”的响应机制和渲染边界。
大部分时间,世界都以完美的“正常”回应她。但偶尔,她能捕捉到一丝极快的调整——对面路口信号灯的变化节奏,某个路人恰好转身的时机,背景音乐微妙的切换——这些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修正”,让她确信自己并非幻想,这个“片场”是真实运作的,并且因她的行为在进行着动态调整。
这感觉……竟然有点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