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街畔同行

初秋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筛下斑驳晃动的碎金。风掠过树梢，带起几片泛黄的落叶，慢悠悠落在人行道上。

穆祉丞和王橹杰并肩走着，两人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过分疏远，也没有挨得太近。来往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会留意这两个并肩的少年，更不会看穿他们藏在平静表象之下汹涌的心事。

祉丞抬手指了指前方路口，语气尽量寻常。

王橹杰侧过头看他，目光掠过他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耳尖

路上行人不少，偶尔有人擦肩而过，肩膀会无意蹭到。每一次肢体轻微的触碰，都让穆祉丞下意识绷紧脊背。

他刻意把脚步放得慢一些，和王橹杰错开半步，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王橹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地跟着他的步调。

穆祉丞开口，打破路上的安静。

穆祉丞叮嘱，像是从前无数次那样，兄长的口吻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王橹杰唇角微微上扬一点弧度

阳光落在少年的眉眼上，褪去了平日里那份沉郁，多了几分鲜活的少年气。

穆祉丞心口轻轻一软，不再推辞

一路闲谈，从课业聊到日常，话题大多落在学习之上，小心翼翼避开那些会牵动心绪的敏感地带。可即便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聊，两个人的气氛也和在家中截然不同。

没有屋子墙壁的禁锢，没有“家人”名分时时刻刻悬在头顶，在外的街头，仿佛多了一丝松弛。

很快走到书店门口。

玻璃大门推开，一股纸张油墨的淡淡香气扑面而来。店内安静，零星顾客分散在各个书架之间，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响。

王橹杰径直走向教辅区，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认真挑选练习册。穆祉丞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书架，偶尔拿起一本书翻看两眼。

王橹杰抽出一本数学习题集，转过身递过来。

穆祉丞伸手接过，指尖和他的指腹短暂相触。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穆祉丞飞快收回手，低头翻看目录，掩饰心底泛起的波澜

王橹杰点点头，把书抱在怀里，又继续去挑选别的。

逛完教辅区，王橹杰转头看向穆祉丞

两人移步到另一边书架。一排排考研参考书整齐排列。穆祉丞俯身翻阅，王橹杰就站在他身侧，距离很近，肩膀几乎快要相贴。

书店里人不多，周遭安静。

穆祉丞能闻到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混着纸张的味道。他的呼吸不由得放轻，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很难集中精神。

穆祉丞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书店柔和的灯光落在王橹杰眼底，那里面没有躲闪，清清楚楚盛着在意。

穆祉丞接过书，指尖摩挲着封面。

声音压的很低只有俩人能够听得见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寻到那家面馆。店里座无虚席，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完面，等待上菜的间隙，桌上只有两杯柠檬水。

窗外车流缓缓驶过，人声隐约传来。

王橹杰看向他

穆祉丞迟疑了一瞬。

在家中独处，尚且还有房间可以躲避。可若是在外，两个人漫无目的地散步，这份独处的意味，就更加直白。

可看着少年眼里那点浅浅的期盼，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难以说出口。

王橹杰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真切，是穆祉丞很少见到的模样。

面条很快端上来，热气氤氲。两个人低头吃面，偶尔闲谈几句。

吃过午饭，两人朝着公园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公园草木繁茂，树荫浓密。游人稀稀落落，大多是散步的老人。大片的草坪铺展开，风穿过树梢，带来阵阵清凉。

他们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踱步。湖面波光粼粼，偶尔有野鸭划过水面。

四下空旷，没有旁人的注视，没有家里的束缚。

这是第一次，他们完完全全脱离了那栋房子，脱离了“兄弟”这个身份带来的枷锁，仅仅是两个少年，并肩行走。

穆祉丞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悄然松了几分。

王橹杰走在他身侧，目光一直落在他的侧脸

穆祉丞侧过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周遭的风声、水声仿佛都退到很远的地方。

空气安静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王橹杰的眼神沉沉，里面藏着太多没有说出口的情愫。

穆祉丞的心脏重重跳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底那道防线，正在一点点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