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淡淡的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屋内,将卧室铺出一道浅金色的光带。
穆祉丞醒得很早,几乎是天刚亮便睁开了眼。夜里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脑海里反复浮现昨夜书房里的对话,那些克制的拉扯,一遍遍地盘旋。
他起身下床,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客厅安安静静,没有声响。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动静,水龙头开合的轻响,混着厨具碰撞的微弱声音。
穆祉丞脚步放轻,走到厨房门口。
王橹杰已经站在灶台前,身上穿着校服,领口整理得整齐,少年眉眼尚带着一丝没褪干净的倦意,眼底浮着浅浅的青黑,显然昨夜也没能睡好。他正低头煎着鸡蛋,锅里滋滋地响,金黄的蛋液慢慢凝固。
听见脚步声,王橹杰侧过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昨夜书房里的凝滞仿佛又重新漫上来。
两人都没有提起昨夜的争执,仿佛那一场关于分寸、关于距离的对话,只是深夜里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醒这么早
穆祉丞开口,语气尽量自然,像往常一样的兄长口吻。

生物钟到点就醒了。(收回目光,继续翻动锅里的鸡蛋)今天要早自习,不能迟到。
灶台之上,煎蛋的香气缓缓散开。
穆祉丞走进去,拉开冰箱拿牛奶,目光不经意扫过少年的侧脸。少年的神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依旧是那副淡漠安分的模样,可穆祉丞清楚,这份平静之下藏着什么。

昨天熬那么晚,今天上课不会犯困吗

不会
王橹杰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

课间可以眯一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穆祉丞

昨晚整理的生词本,我放你桌上了
穆祉丞愣了下,才记起这件事。

多谢

不用。
王橹杰淡淡回应,伸手把盘子摆到餐桌上

粥我已经煮好了,盛出来就可以吃
两人并肩在餐桌前坐下。晨光落满桌面,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没有昨夜的紧绷对峙,可空气里依旧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隔阂。明明只是寻常的早饭,却处处透着小心翼翼。
穆祉丞拿起牛奶抿了一口,随口找着话题

今天模拟考最后一门,考完就可以松一口气。

嗯,下午考完
王橹杰咬了一口煎蛋

考完之后,学校会放两天小假。

两天假期?那正好,你可以好好休息,不用赶课业。”
王橹杰垂着眼,指尖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轻声说道

放假,你备考的进度,会不会稍微松一点?”

也不会,该看的书还是要看。(笑了笑)不过可以稍微放缓节奏。”

那……(迟疑片刻,抬眼看向他)假期有空的话,可以陪我去一趟书店吗?我想买几本习题
这个请求很普通,听起来不过是弟弟想要兄长陪同出门。
可穆祉丞的心却轻轻沉了一下。
他能读懂这请求背后的意味。不是单纯要买书,是想要拥有一段两个人独处的、脱离家里屋檐的时光。
他下意识想要拒绝。可对上少年安静的眼眸,拒绝的话堵在喉咙,说不出口。

可以

等你考完试再说
王橹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轻轻点了点头。
早饭很快吃完。
穆祉丞收拾碗筷,王橹杰回房间背上书包。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少年停下动作,回头看向还在厨房的穆祉丞。

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探出头,叮嘱道)考试放平心态,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
王橹杰站在门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秒,才拉开房门。
门关上,屋子里重归安静。
穆祉丞站在厨房,望着空荡荡的玄关,长长叹了口气。
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桌面上果然放着那本整理好的生词笔记本。纸页工整,字迹清瘦,每一处标注都细致入微。他翻开本子,指尖抚过纸面,心底五味杂陈。
他清楚,自己的内心早就乱了。
理智不断告诫自己要恪守界限,可一次次的相处,一次次细碎的温柔,都在不断瓦解他筑起的防线。
整个白天,穆祉丞埋首于备考复习。可心神总是时不时会飘远,脑海里会浮现王橹杰的模样,会想起昨夜书房的对话,想起少年那句“你总是怕和我靠太近”。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
天色慢慢沉下来,窗外晚霞漫开。
穆祉丞听见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王橹杰回来了。
少年推开家门,身上还穿着校服,脸上带着考完试之后的疲惫,却也卸下了连日紧绷的那股劲儿。书包沉甸甸地甩在玄关柜子上。

考完了?
穆祉丞从书房走出来。

嗯,全部结束
王橹杰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最后一门发挥还算稳定

那就好。
穆祉丞看着他略显倦态的模样

累坏了吧,先歇一会

今天晚饭我来做
王橹杰点点头,却没有回房间,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
他抬眼看向穆祉丞,语气平淡

明天书店,还去吗
穆祉丞脚步一顿。
他本想找借口推脱,可看着少年望向自己的眼神,终究没有办法开口。

好。明天上午过去。
王橹杰微微弯了弯唇角,那抹笑意很淡,转瞬即逝。
晚饭依旧是两人相对而坐。餐桌上的气氛比昨夜松弛许多,不再是剑拔弩张的拉扯。可那份藏在平和之下的暗流,依旧在悄然涌动。
吃完饭,穆祉丞收拾完厨房,回到客厅。
王橹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却没有怎么翻看。看见他过来,便把手机放到一旁。

这两天放假,家里大人要回各自的住处,不在这边。
穆祉丞微微一怔。
重组家庭的两位家长,每逢假期,常会各自回原来的居所。也就是说,接下来整整两天,这栋房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偌大的屋子,只有他和王橹杰。
穆祉丞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窗外的暮色沉沉压下来,客厅落地灯的光晕,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挨得很近。

我知道了
穆祉丞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王橹杰抬眸看他,眼底沉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可穆祉丞心里无比清楚。
没有长辈在旁约束,没有旁人作为缓冲。
那道一直靠名分撑起来的边界,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会变得格外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