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火在夜色中烧得正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敲打着寂静的空气。火光跳跃着,将曲小枫那张写满忧虑的脸映照得分外清晰。
顾剑抱着刚捡回来的干柴走过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小枫,我们快到西州了,你怎么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曲小枫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火焰望向他,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安
曲小枫“我有点担心素素……师父,你是怎么知道素素父亲去世的消息的?”
她的语气像是在探寻,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顾剑闻言,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神色微微一变,像是被戳中了某个隐秘的痛点。
他垂下眼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将手中的柴火丢进篝火堆,火光顿时窜高了几分,映红了他的侧脸,也掩盖住了那份复杂的情绪波动。
"小枫,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顾剑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问道。
曲小枫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茫然无措,忍不住追问道
曲小枫"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明白?"
顾剑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摆摆手说:"没什么,你早点歇息吧。再过两日,咱们就要到西州了。"
见师父不愿多谈,曲小枫虽心存疑惑,却也只能点头应下,侧身倚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一旁的阿渡默默注视着顾剑,眼中闪烁着难以名状的神色。顾剑似乎有所察觉,抬眼望去,正好对上那复杂的眼神。
他不动声色地朝阿渡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
夜色渐深,众人各怀心事,在寂静的林间各自思索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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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寝宫内烛火摇曳,将床榻上那个消瘦的身影映在墙上。
皇帝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喘息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猩红的血迹沾染在丝帕之上,触目惊心。
李承鄞站在暗处,冷眼旁观着侍从们手忙脚乱地为皇帝擦拭血迹。待一切收拾停当,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偌大的寝宫顿时只剩下父子二人。奄奄一息的皇帝躺在锦被中,浑浊的双眼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就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艰难。
李承鄞缓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将滑落的被角仔细掖好,声音低沉
李承鄞"父王,您已经老了,这澧朝的江山,就交给儿臣吧。"
昏黄的烛光中,年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皇帝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承鄞身上。他颤抖着抬起手,似是要抓住李承鄞的衣衫。
然而,还不等他的手触碰到衣物,李承鄞却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那双手紧紧相握。
李承鄞轻声说道
李承鄞“父皇,您就放心吧。”
皇帝听后,死死地攥着李承鄞的手,双眼如利刃般紧紧盯着他,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要倾吐,可最终只化作两声沉闷的“嗯嗯”之音,脸色憋得通红。
李承鄞挣脱了皇帝的手,抬手轻拂衣衫,那动作似是掸去什么污秽之物。
他缓步朝窗边挪去,一步一顿,仿若每一步都承载着千斤之重。
窗外,日光渐渐明亮起来,他静静地伫立,目光追随着太阳缓缓升起,从微露光芒到光芒大盛,直至天色彻底大亮。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转身,瞧见皇帝已然昏睡过去。李承鄞迈步走出殿门,神情凝重地吩咐侍从继续给陛下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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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太子妃她……说明日的宫宴不来了。"
侍从低垂着头,声音越发细弱,小心翼翼地回复着李承鄞的话。
李承鄞听罢,倒也没动气,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李承鄞"下去吧。"
他心中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连自己都没本事把赵素素请来,她不来就不来吧。殿里头又陷入了寂静,就剩下烛火还在那儿轻轻地晃悠着,那不断跳动的火光,映得李承鄞那满是思绪的面容忽明忽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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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宴饮中,李承鄞独坐一桌,手中的酒杯映着他黯淡的神色。
身旁的裴照悄然离席,踏着月色直奔青鸾殿。他谨慎地扣响殿门,压低声音唤道
“时雨,时雨。”
片刻后,门扉轻启,露出时雨略带疑惑的脸庞。
“裴将军?”
她低声问。
裴照抬眸扫了一眼殿内,言辞恳切:“我来看看太子妃。”
说罢,便迈步而入。
赵素素端坐在檀木桌旁,纤细的手指轻握着青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
她神情平静,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赵素素"裴将军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
裴照一身戎装,站得笔直如松,闻言直截了当地说道
"素素,你姐姐想见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乍响,赵素素手中的茶杯顿时一歪,几滴茶水溅落在桌面上。
赵素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裴照谨慎地朝门口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太子妃可想见你姐姐?"
看着裴照严肃的神色,赵素素意识到这不是玩笑。她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强压下激动的情绪问道
赵素素"裴将军,此事当真有办法?"
裴照点头,目光坚定:"太子妃放心,待会自有人接应。在下不便久留,您稍作准备,我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一抹挺拔的背影。
赵素素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但她仍强压下内心的惊惧,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侧头看向一旁的时雨,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赵素素“时雨,快,帮我换身衣服。”
时雨微一点头,连忙扶着赵素素步入内殿。
与此同时,裴照匆忙返回宴会之中。幸而,李承鄞正举杯饮酒,并未察觉这边的异样。
裴照暗自松了口气,可心神刚稍有放松,李承鄞却忽然转过头来,目光如深潭般望向裴照,那眼神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令人不寒而栗。
裴照双唇轻抿,挤出一丝笑意,李承鄞这才又缓缓转回身去,继续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