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都在。

顾织夏决定了。

她明天要去上学。

后天也要去，下周一的美术课她也要去。

画展的画没有了，她可以再画一幅。或者不画了也无所谓。但她人要在那里。

她要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把课本翻开，把彩铅摆出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让陈思琪看着她。

让她知道，碎了一幅画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这是十岁的顾织夏第一次在心里做出这样的决定。它不来自于勇气，不来自于坚强。它来自于一个很简单的计算：如果我消失了，得利的是伤害我的人。

所以我不消失。

她在这个想法里闭上了眼睛。那天晚上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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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顾织夏起得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洗脸刷牙扎头发，魏大勋小时候送给她的那枚红色玻璃珠发夹她还保存得很好，但她今天选择让哥哥陪着自己，哪怕只是给自己一点勇气，所以她把它别在耳朵上方。

银色的底座反射着卫生间暖暖的灯光，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正常，眼睛不肿。

蒋楦在厨房把鸡蛋灌饼装进保鲜袋递给她，她接过来说了谢谢妈妈，然后出门坐上张秀杰的车。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还没几个人，她走进去，走到自己的座位前面，把书包放下来。

桌面是干净的，昨天的碎片已经全部收走了。她用手掌在桌面上抹了一下，指肚触到木头的纹理，凉的，滑的，什么也没有了。

顾织夏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文具袋和课本。

第一节课是语文。

她翻开课文，是一篇朱自清的散文。老师在上面讲，她在下面跟着看。去的尽管去了，来的尽管来着；去来的中间，又怎样地匆匆呢？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小屋里射进两三方斜斜的太阳。太阳他有脚啊，轻轻悄悄地挪移了；我也茫茫然跟着旋转。

课间的时候她去走廊上喝水。经过走廊的窗户，阳光落在地砖上一格一格的，暖的。有两个低年级的小孩在楼梯口追着跑，鞋底啪啪响。

一切正常。

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周二早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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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陈思琪从座位上站起来，路过顾织夏的桌子旁边去后门。

她走过的时候目光往顾织夏的方向瞟了一眼，脚步也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有想到她今天还会来。

放学的时候，欧阳轩和顾织夏是一起离开的。

走了一段路，欧阳轩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费列罗递过来。

四月的傍晚天还很亮，路边的迎春花开了一片黄色，风一吹花枝颤来颤去的。

她接过来没有马上吃，攥在手心里，金色的锡纸被手心的温度暖热了一点。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会儿。欧阳轩的步子比织夏大一些，总是走两步就停一下等她。

欧阳轩沉默了一会儿，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说话语速也变慢了。

欧阳轩扭头看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倒是心平气和的，就像在陈述一个很普通的事实。就像明天太阳会升起来，后天也会。

每一节美术课她都会在。

欧阳轩看了她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