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

顾织夏松开了手，将那一小片灰蓝色的碎纸捡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欧阳轩也没再说什么，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

整个下午她没有再看陈思琪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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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顾织夏回到家，蒋楦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油噼里啪啦。

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然后坐到床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窗户半开着，四月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楼下草坪刚浇过水的潮湿。窗台上的吊兰叶尖往下垂着，有几滴水珠挂在尖端，快要落下来但还没落。

她想哭。

她知道自己应该哭。画了一个星期的东西被撕成碎片了，那里面有她和魏大勋在一起的一整个下午，有珍贵的回忆，可是它们全碎了。

那些回忆被装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塞在书包的夹层里，碎得连拼都拼不回去。

可是她哭不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和眼睛之间的位置，液体到了那里就凝固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知道自己难过的不是因为失去了参加展览的资格，而是在难过因为这一件事情可能要耽误到这次展览的进度，是在难过自己的回忆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方式被毁掉了。

而这些难过本应该变成一滴滴滚烫的眼泪，可是没有。

没有哭出来。

就是哭不出来。

她盯着对面墙上贴的课程表，语文数学英语美术体育音乐，每一格都整整齐齐的，用荧光笔标了颜色。

可是现在，顾织夏突然觉得美术课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如果一定要和颜色联系起来，大概是一团黑乎乎的乱麻，什么都看不清，不值得人去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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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晚餐很丰盛，蒋楦炒了西红柿鸡蛋和清炒油麦菜，还做了顾织夏最爱吃的可乐鸡翅，还有锅包肉。

米饭盛在白色的碗里，冒着热气。

她把一块西红柿夹进嘴里。酸的，甜的，汁水在舌头上散开了。

吃完饭她帮蒋楦收了碗筷，然后回房间写作业。数学题不太会做，写了半天的草稿纸，最后还是空了两道应用题。

晚上九点她上床睡觉。

躺在被子里的时候她想，明天还要上学。后天也要上学。下周一还有美术课。

画展的画没有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枕头旁边是那只变形的橡皮泥小狗，耳朵掉了一只，胶带缠着。

她没有摸它。

闭上眼睛之前她想了一件事。

如果她不去上学了呢？如果她跟蒋楦说自己不舒服，在家待一天呢？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停留了大约三秒。

然后她想到了陈思琪。

如果明天她不在教室里，陈思琪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自己赢了。她会觉得顾织夏终于被打倒了，终于缩回去了，终于不会再出现在那间教室里了。

陈思琪不用再看她一次次被孙老师表扬，不用再听到她的名字被念出来，不用再处心积虑地针对她。

如果明天她不去，顺心如意的反而是陈思琪。

想到这里的时候，顾织夏突然觉得到底凭什么。

就因为一些谣言就要显得自己多么脆弱不堪吗？那开心的不就是陈思琪了？

如果她真的不去了，那么那些谣言早晚有一天会随着时间越演越烈，到最后都全都坐实了，坐实了她就是一个懦弱又卑鄙的无耻小人，和谣言里说的那些内容别无二致。

顾织夏想到这里，又有些生气。

她开始想，哪怕是演的也应该让陈思琪觉得难受，觉得膈应，觉得当初选择欺负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的决定。

她要反击，但反击不是以陈思琪的方式，不是以牙还牙，也不是去辩解自己有多么多么善良。

他们说她请私教、家里有钱、臭显摆；说她画画请代画、人缘不好、脾气差，那顾织夏就更要每一天都好好活着，每一天都出现在学校里。

从此以后他们爱说什么都和她没有关系了，等到有一天顾织夏攒够了证据，他们就会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是出自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的不满，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充满恶意的围剿。

所以她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