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她不确定是不是。她没有证据。
谣言的源头被处理得很干净,陈思琪从来没有当着她的面说过任何一句话。
没关系的轩轩,你别管了,这件事情我可以自己处理的

欧阳轩看着她,嘴巴张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争。她知道顾织夏确实应该自己面对一些事情了,她没有权利总是插手。
事到如今欧阳轩能做到的也只是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保证自己能够帮上忙。
因为这是顾织夏的战场。
那天晚上,他在家做完作业,坐在书桌前面发了很久的呆。
她的房间在二楼,窗帘是蒋楦挑的淡蓝色棉布,窗台上放着几本书和一盆吊兰,吊兰的叶尖干了一截,最近没人记得浇水。
她掏出银白色的诺基亚翻盖,是蒋楦去年给她买的,说是为了方便联系。
手机通讯录里存着不到二十个号码,排在第一个的是"爸",第二个是"妈",第三个是"哥哥"。她翻到第三个号码上面,拇指悬在拨打键上,停了很久。
大一的课程表她不清楚,但魏大勋说过周三晚上有表演课的小品排练,可能要到九点多才结束。但在如此无助的时刻,她还是选择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按下了拨打键。
铃声响了十几下之后终于接通了,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声,像是在楼道里,有人在远处喊着别在宿舍里用大功率电器,然后才传来魏大勋的声音。

夏夏?
他最近嗓子不太好,学校暖气太干,鼻音重了一点。
电话是接通了,可是接通之后要说什么,顾织夏一瞬间又忘了台词。
是直接说自己委屈吗?哥哥一个人在外面上学,会让他担心吧?还是说扯几句没用的寒暄一下?可是哥哥那么熟悉自己,一点反常的举动都会被看出来的,无论说什么都没用。
所以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喂?夏夏你在吗?
嗯……哥哥……


怎么了?是不是有事?
听到魏大勋关切的语气,顾织夏一瞬间有些绷不住了。
她抱着手机缩进被子里,被子是蒋楦上个月换的新棉被,带着一股洗衣液的味道,甜的。
她把脸埋进去,鼻子蹭着被面,手机贴在耳朵上压得耳廓有点疼。
哥哥……


嗯?
你在做什么……


刚排完小品,回宿舍呢

你怎么了?听着不对劲呢
她想说有人在学校说我画画是因为家里请老师教的,作业都是找的老师代画,可是这句话在她嗓子里堵了很久很久,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感觉到它就卡在喉咙那个位置,往上推一下就能出来,但她推不动。
她听到魏大勋那边有人路过打招呼,他应了一声,然后脚步声变了,像是从楼道走进了房间,门关上了,背景音安静下来。

夏夏,在吗?

怎么了?跟哥哥说,别让哥哥担心
没事……

就是想打个电话。


你哭了?
没有……


别骗哥哥。

学校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顾织夏鼻子一酸。整个鼻腔都热了,眼眶跟着热起来。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又把哽咽的那股劲儿憋了回去。

你是不是哭了?

夏夏你说话。

谁欺负你了?

不说我问阿姨去了!
不要!

她的声音突然大了一截,又缩回去。
哥哥不要说!不要告诉我妈……


那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顾织夏咬着嘴唇身体微微发抖。
棉被的纤维蹭着她的下巴,痒。窗外面有风,吉林三月份的风还是冷的,呼呼地擦过窗户玻璃,发出一种很钝的嗡鸣。
她说不出来。
她知道如果她说出来,魏大勋一定会急。
他可能会想做点什么,但他在北京,他能做什么呢?
他能飞回来替她跟班里那些人说他妹妹不是那样的人,他妹妹是全世界最努力的小孩吗?
他做不到。
所以就算她说出来,也只是为魏大勋徒增烦恼罢了。
可是在这样无助的时刻,她想到的第一个人永远是哥哥。
除了他的电话,顾织夏想不到还能打给谁去诉说这样毫无缘由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