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

但谣言的逻辑从来不需要事实来支撑。

到了周五，六班内部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叙事版本。

顾织夏的爸爸是做生意的，家里有钱，给她请了专业的美术老师一对一教，所以她才画得好。

这个版本里甚至包含了具体的细节，比如"老师每周来两次"，"一次上两个小时"，"用的材料都是进口的"。细节越具体，谣言就越像真话。

最早传这个话的人是谁，没有人去追究。

但如果有人留意过，会发现陈思琪在那几天的课间，总是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说话，说完之后那几个女生就会散开，分别走向不同的桌子。

像往水里丢了一把沙子，每颗沙子落在不同的地方，最后把整片水都搅浑了。

织夏是在周五下午的体育课上确认的。

自由活动的时间，她去找隔壁三班的林稚。经过一群蹲在操场边踢毽子的女生时，有人的视线跟着她转了一下，然后是一阵笑，不大，但足够让她听到其中一句：就是她，家里花钱请的……

织夏停下来。

她扭头看过去，那几个女生迅速低下头，毽子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没有人去捡。

空气很冷，操场上风大，她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高了，领口蹭着下巴。

她站在那里站了大约五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走到林稚旁边的时候林稚正在看书，抬头看她，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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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第三周。

顾织夏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去解释。

这不是她擅长的事情。

她从幼儿园开始就不擅长和很多人打交道，她习惯的模式是一个人或者两三个人。

她和林稚，她和欧阳轩，她和江灿灿。

但是当谣言把她围起来的时候，一个人或者两三个人是不够的。

周一午休的时候，她走到了班里人缘最好的女生刘晓彤的桌子前面。刘晓彤正在吃面包，抬头看到她有点意外。

刘晓彤咬着面包，嚼了两下，咽下去。

她的表情谈不上不友善，但也谈不上相信。

然后就没有了。

顾织夏不知道这个"哦"代表什么。她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周二她又找了另一个同学，周四又找了一个。每次她说的话都差不多，每次对方的反应也都差不多。

有人点头，有人嗯一声，有人根本没从作业里抬起头来。没有人当面说"我不信你"，但也没有人说"我相信你"。

更让她难受的是课间的变化。

之前她虽然安静，但课间还是会有人来找她借橡皮，或者问她美术作业怎么画。现在这些人还在，但频率明显低了。

路过她桌子的时候脚步快了一点，和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点。这些变化微小到每一个单拿出来都算不上什么，但堆在一起就是一堵墙。

欧阳轩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人。

周三放学的时候欧阳轩在校门口等她，看到她走出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书包背得很低，带子快滑到胳膊肘了。

欧阳轩上去帮她把书包往上提了提：

欧阳轩拽住她的书包带子不让她走，压低了声音：

顾织夏回头看了她一眼。

欧阳轩的眼睛很亮，里面全是要替她出头的意思。

四年级那次美术课事件之后欧阳轩就一直盯着陈思琪，只要陈思琪一靠近织夏的方向，欧阳轩的目光就会跟过去。

好像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只不过这个条件反射的底层逻辑是出于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