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跟着来了,比刚才那一声稍微远了一点,但还是很响,响到她的肩膀又抖了一下。空调外机转得吃力,吹进来的风带着塑料壳发烫的味道。
天色比刚才看起来更暗了。
魏大勋·幼年就是打雷,没事的,打不到咱们家里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和雨声融在一起,手掌在她的后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很稳。
她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鼻尖蹭着他T恤的布料,蹭得那块布都湿了一小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电视里的动画片还在放,是那种老动画,线条有点粗糙,颜色饱和度很高,红得发橙绿得发蓝,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雷声切成一段一段。
茶几上的玻璃杯里还剩半杯橙汁,是她喝了一半不喝了的,杯壁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淌到杯垫上洇开一小圈。
顾织夏·幼年……我知道打不到。
她的声音从他的卫衣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顾织夏·幼年但是它好响……
顾织夏·幼年我不喜欢噪音……
魏大勋·幼年响也没事儿,哥哥在呢!
顾织夏·幼年可是响就会吓到我!
魏大勋·幼年但你现在不是抱着我呢吗?抱着我还怕什么?
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把脸从他的卫衣里稍微抬起来一点,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看着他,另一只眼睛还埋在布料里。
那只露出来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的那种红,是被吓到之后血管充血的那种浅浅的红,和她虹膜本身的暗红色混在一起,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一颗被雨水洗过的红色弹珠。
顾织夏·幼年你不许走。
魏大勋·幼年我往哪走?外面下这么大雨我能往哪走?
顾织夏·幼年就是不许走!
魏大勋·幼年行行行,不走不走,哪儿也不去。
他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痒,马尾辫的皮筋硌着他的喉结,不太舒服,但他没有动。
雨越下越大,像是有人在天上倒水,哗啦啦的,把窗外的世界都模糊了,塔吊的红灯,在雨幕里一闪一闪。
雷还在打,但间隔越来越长了,从一开始的几十秒一次变成了一两分钟一次,声音也从头顶正上方渐渐移到了东边,像是那个在天上推铁锅的人正在慢慢走远。
每一次雷声响起来的时候她的肩膀还是会抖一下,但幅度比刚才小了很多,从整个人缩成一团变成了只是轻轻地颤一下然后又松开,像是一根被弹了一下的琴弦,震了两下就恢复了平静。
他搭在她后背上的那只手一直没有停,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始终没变,和雨声和雷声和挂钟的滴答声全都不在同一个频率上,但偏偏是这个不合拍的节奏让她觉得安全。
因为它是恒定的,不管外面怎么响怎么闪,他的手掌落在她后背上的力道和速度永远是一样的。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雷声彻底停了,只剩下雨还在下,但也从暴雨变成了中雨。
声音从刚才那种铺天盖地的轰鸣变成了均匀的、绵密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用一把很大很大的梳子梳理整个城市的屋顶。
屋内极其安静。
魏大勋低头看了她一眼,只能看见她的发旋,头发是黑的,细细软软的,有一根呆毛翘着,被空调的风吹得一颤一颤。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了,手指也松开了,卫衣上被她攥出来的褶皱慢慢地舒展开,但没有完全恢复原状,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顾织夏·幼年……
顾织夏·幼年哥哥。
魏大勋·幼年嗯?
顾织夏·幼年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