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打雷。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雨更大了，大到窗外的景色完全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水幕，对面顾家的别墅只剩下一个隐约的轮廓，像是有人在毛玻璃后面放了一个房子形状的积木。

魏大勋在厨房里翻冰箱找吃的，冰箱里有昨天剩的半盘炒饭和两个鸡蛋，他把炒饭倒进锅里加了点油翻炒，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炒成蛋炒饭。

厨房里的油烟机嗡嗡地转着，炒饭在锅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却让人觉得安心的噪音。

顾织夏趴在厨房门口的地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他炒饭。

她的视线从他的后脑勺移到他的肩膀再移到他拿锅铲的手，然后又移回他的后脑勺，来回扫了好几遍。

她哼了一声，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她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嘴巴撅着。

他把蛋炒饭盛了两碗，一大一小，大碗是他的，小碗是她的。

两个人端着碗坐在餐桌旁边吃，雨声从窗外灌进来，把整栋房子裹成一个密封的罐头，她觉得这个罐头里只要有哥哥在就不需要开罐器，因为她哪里都不想去。

她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

他嘴上这么说，但嘴角弯了一下，勺子往碗里挖得更用力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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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是在下午三点十七分劈下来的。

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秒钟顾织夏还蹲在窗边看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兔子的耳朵刚画了一半，窗外整个天空忽然白了一下，白得像是有人在她面前开了一盏几万瓦的探照灯。

一瞬间所有的颜色都被那道白光吞掉了，灰色的云、灰色的雨、灰色的房子，全部变成了连片的刺目的惨白。

雷紧接着就来了。

不是远处那种闷闷的、像有人在天上拖行李箱的隆隆声，是头顶正上方炸开的。

像是有人把一整柜子的铁锅从十楼推下来砸在水泥地上，巨大的响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地抖，茶几上的水杯跟着颤了一下，水面上泛起细密的涟漪。

顾织夏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她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从窗边弹开，凉鞋在地板上打了个滑，她踉跄了两步，然后朝沙发的方向跑过去。

魏大勋正坐在沙发上翻他的高一英语课本，听见雷声的时候抬了一下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小小的、带着饭香和零食和洗发水味的人形发射器就撞进了他的怀里。1

她的脸埋在他卫衣的胸口位置，两只手攥着他衣服的前襟，攥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蜷成一团塞进他的胳膊和沙发靠垫之间那个刚好够她藏进去的三角形空隙里。1

她在发抖，不是很剧烈的那种，是一种细密的、持续的、从肩膀一直传到手指尖的微颤，像是有人在她的骨头里装了一个调到最低档的震动马达。1

他把英语课本扔到一边，空出两只手来，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背上，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掌覆着她扎歪了的马尾辫和那些从皮筋里逃出来的碎发。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的卫衣里埋得更深了，鼻尖顶着他的胸骨，呼吸急促而浅，热气透过卫衣的布料烫在他的皮肤上。

又一道闪电。

这次她看见了光，因为她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从他卫衣的领口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瞬间的白光让她整个人又缩紧了一圈。

她攥着他衣服的力道更大了，卫衣的棉布被她攥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褶皱，褶皱的中心是她发烫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