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达熊!骑慢一点!雪好滑!

哈哈哈哈,宝你不喊他还好,就怕你一喊他骑的更起劲了
她在后座扯着嗓子喊,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被撕碎了再拼起来。

抓紧了!
我抓着呢!

维达熊你耳朵红了!


那不废话吗零下十五度!
我给你捂!

她松开一只手,踮起身子,用那只戴着毛线手套的小手去够他的耳朵,手指头碰到他耳廓的时候他明显抖了一下——1
你在抖什么?!你说清楚啊!

你给我坐好!!别松手!!
噢……

她缩回手,乖乖地抓住他的衣摆,两条腿在后座上晃荡着,鞋尖离地面还有很远的距离。
风很大,雪很密,路面上的积雪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自行车在雪地里骑得比平时慢了不少,链条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顾织夏把脸埋进他的后背,鼻尖贴着羽绒服的布面,羽绒服被风吹透了一些但里面还是温热的,有一种洗衣液和橘子糖混在一起的味道。1
大勋总是会把自己弄的干干净净香喷喷地,谁懂会主动精致装点自己的男人的含金量啊
她闷声闷气地在他背上喊了一声。
维达熊。


干嘛?
没干嘛。就是叫你。

他没说话,但蹬车的速度慢了一点点,慢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很急变成了匀匀的、稳稳的节奏。
雪落在她的帽子上,帽子上的毛边已经湿了一小截,毛茸茸的纤维黏在一起变成了深色的一缕。红色发夹被帽子盖住了,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魏大勋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抱着顾织夏往家走。顾织夏两只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嘴巴不停。
维达熊你今天考试了吗?


没有。
维达熊你今天被老师骂了吗?


没有。
维达熊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因为我想知道呀!


吃的红烧肉和白菜。
好吃吗?


食堂的菜能有多好吃。
那你肯定想吃秀杰阿姨做的了!


那不废话吗。
他掏出钥匙打开魏家的门,暖气的热浪从屋子里扑出来,和外面的冷空气在门槛的位置撞了一下,凝结成一小团白雾。
客厅里的灯亮着,张秀杰围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回来了?冻坏了吧?先喝碗姜汤!

妈我不喝姜汤,那玩意儿辣。

不喝也得喝!感冒了你试试!

夏夏来,阿姨给你倒了温水,先暖暖。
顾织夏被魏大勋放下来,踩在玄关的地板上,羽绒服脱下来的时候里面的毛衣领子都被拽歪了。她跑到张秀杰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秀杰阿姨!我给哥哥起了一个外号!


哦?什么外号?
维达熊!

张秀杰愣了一秒钟,然后发出一声爆笑,笑得锅铲差点从手里飞出去,整个人弯着腰扶着厨房的门框笑得直不起来。

妈!别笑了!
魏大勋的脸涨红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还是被笑的,他站在玄关里,一只鞋脱了一只鞋没脱,整个人进退两难地杵在那里。
顾织夏站在他脚边,仰着头看着他涨红的脸,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笑得眼睛眯成两道缝。
嘿嘿,维达熊生气了~


我没生气!!

我就是觉得……
他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个六岁的、缺了牙的、裹着粉色围巾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太高兴了。
高兴得好像"维达熊"这三个字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了不起的发明,高兴得好像只要喊出这个名字世界上所有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他把另一只鞋也脱了,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胳膊搭在靠背上,闭上眼睛往后一仰。

……算了。

爱叫叫吧。
顾织夏踩着棉拖鞋啪嗒啪嗒地跑过来,爬上沙发,缩在他旁边,身体靠着他的胳膊,脑袋歪在他的袖子上。
维达熊最好了!

维达熊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维达熊!

我喜欢维达熊!

哥哥万岁!

他没回答,但搭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慢慢地移了过来,落在她的头顶上,手掌覆着帽子压乱了的头发,手指碰到了那枚红色发夹的银色底座。
窗外的雪还在下。
厨房里锅铲碰着锅底的声响传过来,夹杂着张秀杰还没笑完的尾音和油烟机嗡嗡的转动声。暖气片里的水咕噜咕噜地流着,整栋房子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