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小狗举到魏大勋面前,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可是妈妈今天告诉我她不见了!

为什么要丢下我?

为什么要搬走?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我们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吗?

可是我们拉过勾的!

我们拉过勾,所以我固执地以为我们不会分开,我固执的告诉所有人我们的约定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吼出来。
逐渐地,她有些脱力了,大脑在高频的刺激之下变得有些缺氧,耳鸣声也开始强烈起来。
魏大勋一把抱住了她。
他把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背,像是在保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哭吧,夏夏,想哭就哭吧。
织夏愣了一下,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很凶,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他的T恤都被眼泪和鼻涕浸湿了一大片。但他一动不动,就那样抱着她,任由她在他怀里哭。
他想起了两年前。
那时候她也哭过,在幼儿园被人叫"红眼怪"的时候,在保护林稚却被嘲笑的时候。但那时候她没有哭得这么凶,因为那时候她还在逞强,还在假装自己是石头,假装什么都不在乎。
现在她不装了。3
织夏的童年是浸着水汽的梅雨季,连心事都是微微酸的
她把所有的脆弱都展露给他看,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在他身上。
——因为她信任我。
他想。
因为她知道,在我面前,她可以不用假装。1
他的眼眶也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才十四岁,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不会什么安慰人的话。
他只知道,他想让她好起来,想让她不要这么难过,想让她的眼睛里重新有光。

夏夏……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她没有回应,只是哭。

对不起,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现在想想,我觉得太过分了……

因为小雨是小雨,我是我,妹有人可以代替她。
算了,妹有就妹有吧,反正也是东北人,说点东北话不OOC,就是听起来怪奇怪的,在这种煽情的场合突然给整出一句妹有。。。

就像…就像你过生日那天我们吃的蛋糕,我吃完了就没有了,但我还是记得它的味道。
顾织夏的身体微微一僵。

小雨也是一样的。

你找不到她了,但她给你的那些东西,你还记得

她说你的眼睛像红宝石,你记得;她给你捏的小狗,你还留着

她说要永远跟你做朋友,你没有忘
两年过去!大勋你安慰人的能力直线上升!
他低下头,看着她攥在手心里的那只橡皮泥小狗。

只要你记得,她就还在。
可是……

顾织夏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肩膀里传出来,泪水已经把布料浸湿了一大片,坠得他的校服沉甸甸的。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眼泪的重量。
该怎样去衡量呢?
大概是一个小女孩所不能承受的全部的遗憾。
可是我想见她……


我知道。
我想告诉她我上小学了,想让她看看我的新书包……

我想…我想……

顾织夏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又开始哭。
魏大勋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两下,三下。不厌其烦地,像在给一只小猫顺毛。

等你长大了

等你长大了,你可以去找她。
顾织夏的哭声停了一下,把脑袋抬起来,直勾勾得盯着魏大勋,眼波流转间像是在验证他说的话可不可信。

真的!

等你长大了,你可以去很多地方,可以找很多人。

你可以去山东,去小雨妈妈可能去的城市,一个一个找
可是…可是那要等很久……


那就等。

我陪你等。
都让让!她的靠山来了!
顾织夏呆呆地看着他,又吸了吸鼻子。
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肿肿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点点光亮正在慢慢聚拢。
真的吗?

你真的会陪我吗?


会!
一百年?

魏大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百年。
他说着,又伸出小拇指。
顾织夏看着他的手指,犹豫了一下,然后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他的。
这个动作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是在签订一个看似遥远的,对于他们这个年纪来说尚且不可能实现的诺言。
可是,他还是愿意这样做。
只要能开心起来。

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只变形的橡皮泥小狗上,落在织夏还挂着泪珠的睫毛上。
她还在难过。
她还是想小雨。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因为她的身边,还有哥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