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1号，天气晴。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顾织夏被这道光晃醒了，眯着眼睛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红色的信封。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那是入学通知书。

昨天晚上爸爸妈妈就告诉她了，说通知书到了，但要等到今天早上才能给她看，因为"九月一号是开学第一天，当天打开才更有仪式感"。

她等了一整个晚上，等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等得做梦都梦见自己背着书包走进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校门。

她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床头柜前，把那个红色的信封捧在手里。

信封是硬卡纸做的，正面印着"入学通知书"四个烫金的大字，下面是学校的名字和校徽。她的手指摩挲着那几个字，觉得它们凸起来的触感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蒋楦织夏，起床了吗？

蒋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顾织夏·幼年起了！

她大声回答，然后抱着信封跑出去，扑进了妈妈的怀里。

顾织夏·幼年妈妈！我要上小学了！

蒋楦笑着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溢满了柔情。

蒋楦对呀，我们家织夏要上小学了，是大孩子了。

虽然严格来说，2023年9月份的时候顾织夏还不满六岁整，但家里人都觉得孩子早上学好，张秀杰也说小女孩心思细腻，容易不适应新环境，早一点上学，也好有充足的时间适应学校。

顾织夏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随便找人托了下关系，再加上学校原本就查得不严，就把顾织夏塞了进去。

毕竟吉林市不是一线城市，而且那个年代确实很多条例都没有落到实处，这才能让顾织夏在还差一个月才满六岁的时候，就背上了书包。

顾织夏·幼年我可以背书包了吗？爸爸说给我买了新书包！

蒋楦当然可以，吃完早饭就给你看。

织夏被放下来，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看见顾松正在煎鸡蛋。他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见女儿进来，笑着说：

顾松小学生终于起床了？

顾松准备好去参加开学典礼了吗？

顾织夏·幼年爸爸我还没上学呢！

顾松明天开始就上了。

顾织夏想了想，觉得爸爸说得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爬上餐桌旁的椅子，两只脚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早饭是豆浆、油条、煎鸡蛋，还有一小碟咸菜。织夏吃得很快，三两口就把鸡蛋吞下去了，然后捧着豆浆咕嘟咕嘟地喝，喝得嘴边沾了一圈白色的胡子。

蒋楦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蒋楦拿纸巾给她擦嘴。

顾织夏·幼年我想快点吃完，然后去看书包！

蒋楦书包又跑不了。

顾织夏·幼年但是我想快点看到它！

蒋楦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早饭，顾松从卧室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书包。书包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兔子，兔子的耳朵是立体的，软软的，摸起来毛茸茸的。

顾织夏看见的一瞬间，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顾松喜欢吗？

顾织夏·幼年喜欢！超级喜欢！

她抱着书包转了一圈，然后把它背在身上，跑到镜子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小女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辫子上别着那枚红色的发夹——那是两年前魏大勋送给她的，她一直戴着，晚上睡觉的时候甚至还要把它放在枕头底下。

粉色的书包背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但她一点都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样才像一个真正的小学生。

顾织夏·幼年妈妈，我好看吗？

蒋楦好看，最好看了。

顾织夏对着镜子笑了笑，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

顾织夏·幼年妈妈……

蒋楦嗯？

顾织夏·幼年我想……我想告诉小雨。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顾松和蒋楦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一种织夏看不懂的东西。

顾织夏·幼年我想给小雨写信！

顾织夏·幼年我想告诉她，我要上小学了，我有新书包了，我的书包上有一只小兔子，耳朵是软软的……

顾织夏·幼年我还想告诉她，幼儿园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也姓林，她以前矮矮的，现在长高了！

顾织夏·幼年还有……还有大勋哥哥！他就住在我家隔壁！我很喜欢大勋哥哥！

顾织夏·幼年还有还有……大勋哥哥又长高了很多！他以前胖胖的，不过现在也胖胖的……

顾织夏·幼年但是他还是会来接我放学，每天都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在空气里飘啊飘，飘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顾织夏·幼年妈妈，搬家的时候爸爸说可以帮我找到小雨……

顾织夏·幼年小雨呢？

蒋楦听着自家女儿叽里咕噜的输出，脑子里响了几声嗡鸣，缓过神后还是缓缓蹲下身，和顾织夏平视。

她的眼神很温柔，但里面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无奈，像是一口井，看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