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一棵香樟树从齐腰高长到能遮住半扇窗户，刚好够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慢慢长高。

也刚好够一个胖胖的少年从初一新生变成初三毕业班的学生，虽然没瘦多少，但个子又蹿高了半个头。

顾松的研究生带到了第二届，第一届的三个学生有两个顺利毕业，一个延期了半年。

他的办公室换了更大的书架，书架上多了几本他自己写的学术专著，封面是沉闷的灰蓝色。

顾织夏翻过一次，一个字都看不懂，只记得爸爸笑着说"等你长大就懂了"。

蒋楦还是在心理健康中心工作，新生心理普查做了两轮，她的名字被写进了学校的优秀教职工名单里，奖状贴在书房的墙上，顾织夏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觉得妈妈很厉害。

魏绍林的建材生意仍然越做越大，2002年底在市中心开了第二家分店，股票涨得顺风顺水，张秀杰也连带着忙得脚不沾地。

魏大勋上了初三，课业压力陡然增大，每天晚上都要做作业做到十点多，但他从来没有缺席过放学之后去幼儿园接织夏这件事。

后来织夏上了幼儿园大班，放学时间调完了一些，说是要衔接小学作息表，但魏大勋还是舍不得让顾织夏一直等。

这就导致每次晚自习魏大勋都争取第一个交卷，做完随堂测验就一溜烟跑出校门。

张秀杰有一次开玩笑说"你对你亲妹妹都没这么上心"，魏大勋红着脸说"她就是我亲妹妹"，然后被张秀杰追着打了三圈。

两家人的关系在这两年里越来越近，近到逢年过节都在一起吃饭。

近到张秀杰和蒋楦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在路上聊一个小时，近到魏绍林和顾松偶尔会在周末的傍晚坐在小区的石凳上下象棋、喝啤酒。

近到两家小孩连阿姨都不叫了，直接喊“姨”。

林稚在这两年里长高了不少。她的奶奶身体不太好，经常要去医院，蒋楦知道后主动提出让林稚放学后来顾家吃饭，反正也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

林稚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吃着吃着就放开了，胃口越来越好，脸蛋也圆润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瘦瘦小小的了。

两个小女孩经常凑在一起写作业、画画、玩过家家，织夏当妈妈，林稚当女儿，魏大勋偶尔被拉来当爸爸，每次都苦着脸说"我作业还没写完呢"，但最后还是会老老实实坐下来，扮演那个"下班回家"的角色。

顾织夏的性格在这两年里慢慢沉淀下来。她不再像刚来吉林时那样活泼好动，但也并不是被嘲笑后那样完全封闭自己。

她学会了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在面对亲近的人时还是会撒娇、会黏人、会缠着魏大勋给她讲故事；但只要离开家，她便安静得像一滴融进湖水里的雨，不惹事，不说话，只和林稚待在一起，用沉默筑起一道透明的墙。

那些曾经嘲笑她"红眼怪"的孩子们渐渐失去了兴趣，因为她的不回应让一切挑衅都变得无趣，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声响。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那只橡皮泥小狗。

它已经变形得很厉害了，两只耳朵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尾巴也断了，身上的颜色从鲜艳的橘红色褪成了暗沉的土黄色。

但顾织夏从来没有扔掉它。

她把它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打开抽屉看一眼，有时候会拿出来摸一摸，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那是小雨送给她的。

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两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