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暗恋的小心翼翼

校门口的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卷着枯叶在脚边打旋儿。秦一推着他那辆掉漆的电动车，皱着眉，活像只被抢了糖的大型犬。

“你为什么不坐我车，让我送你，还要麻烦妈妈跑一趟？”他噘着嘴，语气里的委屈快溢出来，“我车后座又不是没给你留位置。”

秦卿暮裹紧了身上的厚棉袄，连脸都快埋进围巾里，看着比秦一还要委屈三分：“哥，外面零下好几度呢，坐你这小电驴，我得裹两床被子才能不冻僵。”

秦一噎了一下，看着妹妹冻得通红的鼻尖，气势瞬间弱了半截：“……那、那春秋天儿我再送你，不用不好意思～”

秦卿暮回想起以前，她可忘不了去年春天坐他车，被他甩在路边吃灰的黑历史。

秦卿暮咬牙切齿：“好。”

行，逃不掉。她认命地想，有个不靠谱的亲哥，大概就是她这辈子逃不掉的宿命。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秦一忽然想起什么，又皱起了眉：“昨天你是不是没看手机？”

秦卿暮打了个哈欠，昨晚沾到枕头就睡死过去了，这会儿脑子还有点转不动：“对啊，昨天跟吃了安眠药似的，回到家倒头就睡了。”

“唉，宋玉初那个大馒头，把我手机都快打爆了！”秦一猛地一跺脚，气得直嚷嚷，“就因为给你打了一次没打通，就一直给我打！什么逻辑啊！”

“啊！”秦卿暮被秦一突如其来的一脚踩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上人。

“哎？”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这么有礼貌？没事儿，你也不是故意的。”

熟悉的声音像一阵风，猝不及防地撞进她耳朵里。秦卿暮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是韩清弦。

“哎？好巧啊。”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他看着她，眼里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此刻清晰地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是啊。”

韩清弦的目光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上顿了顿，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旁边还在气鼓鼓的秦一，开口提议：“要不要一起走啊？你……还有你哥。”

“害，”秦一摆了摆手，识趣得像个电灯泡批发户，“我不跟你们一起了，不顺路。”

说完，他脚底抹油似的转身就走。

韩清弦看着面前的女孩，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这周末的餐厅订好了吗？老样子，周日下午不去学校，对吧？”

“啊？”秦卿暮一时没反应过来，话题转得太快，她差点跟不上，“嗯，对。礼物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回头餐厅订好了，发群里。”

“群？”秦卿暮愣了一下，“什么群？”以前不都是单独通知吗？

“哦，”他很快反应过来，耳尖更红了，“那应该是我记错了。那回头我建一个……都怪秦一，非要教我什么‘跟我妹聊天密法’，差点……”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你脸怎么这么红啊？”秦卿暮没听清他后面的话，只看到他的脸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忍不住侧过身，凑近了点想看清楚。

“啊？”韩清弦的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的奇思妙想瞬间被清空，慌忙想把手从兜里伸出来捂脸，结果手一松，有个东西从他兜里滑了出来。

“你东西掉了。”秦卿暮提醒他。

不能让她看到！绝对不能！

韩清弦脑子里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唰”地一下蹲下身，弯腰去捡。可慌乱之下，他的动作完全变形，先蹲下还是先弯腰？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可时间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

韩清弦憋着一口气，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仿佛这样就能感觉不到即将摔下去的疼痛。

秦卿暮快来接住我啊！英雄救美！

这个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他这是在想什么啊！

好在最后一秒，他稳住了重心，顺势将那东西塞回了衣兜里，用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这么可爱的小土豆，怎么忍心让她接住我啊？

韩清弦定了定神，努力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抬头对她说：“我没事儿，到班门口了，你先进去吧。”

“噢，好。”秦卿暮点点头，没多想，转身进了教室。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韩清弦才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按住了狂跳不止的心脏。

韩清弦走进教室，刚坐下，同桌兼损友林原就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可以啊，弦哥，早上跟秦卿暮聊什么呢？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韩清弦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道：“别吵。”

“哟，害羞了？”林原不依不饶，“快说说，进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吗？表白了吗？”

韩清弦猛地抬起头，耳根还红着：“你小声点！”

他看着林原八卦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什么进展，就说了两句周末的事。”

“就这？”林原一脸恨铁不成钢，“韩清弦，你行不行啊？我看你每天在草稿纸上写人家名字的时候，不是挺勇的吗？”

韩清弦的脸瞬间黑了：“你偷看我东西？”

“哪用偷看，你那草稿纸，写的全是‘秦卿暮’三个字，生怕别人看不见。”林原啧啧两声，“我说你，喜欢就上啊，藏着掖着干什么？”

韩清弦重新把头埋回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怕她不喜欢我，连朋友都没得做。”

林原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没再开玩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就是想太多了。秦卿暮那姑娘，我看对你也不是没感觉，你再主动点，说不定就成了。”

韩清弦没说话，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东西。他也想主动，可每次对上她的眼睛，所有的勇气就都溃不成军了。

放学的时候，秦一早就在楼下等了，白永回站在他旁边，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一脸荡漾。

“走了，暮暮。”秦一喊她。“哎？你闺蜜呢？没和你一起？”

秦卿暮走过去，刚要说话，就看到韩清弦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出来，看到她，脚步顿了顿，然后朝这边走了过来。

“一起走吗？”他问，目光看着她，带着点期待。

“我……”秦卿暮刚想说什么，秦一就抢先开口了：“行啊，以前怎么走的，现在依旧。”

秦卿暮笑了笑，点点头。扭头对秦一说：“她住宿了，你个笨蛋！”

秦卿暮每天最期待的也就是上学和放学路上了，这样能和他一起走。

教学楼能离校门口再远一些吗？

到了校门口，韩清弦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秦卿暮：“那周末见。”

“嗯，周末见。”她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喂，回神了。”秦一敲了敲她的头，“人都走远了，还看呢？”

秦卿暮脸一红，坐上车后座，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背：“要你管！赶紧走，冻死我了。”

电动车发动，带着冷风往前冲，秦卿暮下意识地抱紧了秦一的腰。她回头看了一眼，韩清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路口了。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有点舍不得。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心。

回到家，秦卿暮刚把书包扔到沙发上，手机就响了，备注写着“韩清弦”。

【韩清弦】：周末的餐厅订好了，周六发给你地址。

【秦卿暮】：好，谢谢。

发完这两个字，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过了一会儿，韩清弦又发来一条消息：

【韩清弦】：今天……没吓到你吧？早上我有点慌。

秦卿暮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手指飞快地打字：

【秦卿暮】：没有，是我哥太冲动了。

【韩清弦】：那就好。

对话又陷入了沉默。秦卿暮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有点失落，又有点窃喜。他是在特意跟她解释早上的事吗？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再发消息，把手机扔到一边，滚回了房间。

而另一边，韩清弦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消失，心里也有点失落。他盯着聊天框，反复点开又退出，最终还是把打好的“你周末想不想去别的地方”删掉了。

他怕她会觉得烦，怕自己太心急。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那一页写满了她的名字，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