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基本量根据物理……”
枯燥的公式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得秦一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把下巴抵在冰凉的课桌上,试图用这种方式隔绝那些无意义的音节。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他此刻混沌的思绪。
“嗒、嗒、嗒……”
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精准的节拍器,瞬间敲碎了教室里昏昏欲睡的氛围。秦一猛地抬起头,不用看,他也知道这是班主任老陈独有的步伐——那是一种混合了权威与疲惫的节奏,在这个年级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由基本量根据物理……B La B La……”
秦一像被针扎了似的,突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声短促的呐喊冲破了喉咙。
这声突兀的叫喊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白永回也跟着附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沙哑,试图模仿某种摇滚唱腔。
紧接着,整个班级的音量像被按下了开关,瞬间被点燃,各种怪叫和笑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教室仿佛变成了一个失控的马戏团。
很好,整个班都变疯狂了。
老陈站在门口,脸上没有 usual 的愠怒,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闹剧。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故作威严的语气说道:“不错……不错……好!停下来吧……今天呢,我说一个事儿。昂,来,新同学。”
老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门口那个略显局促的身影上。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自己挑选的“节目”很有信心。“新同学有点害羞……哎,那个秦一,你后面还有空位没,让新同学先坐那吧。”
秦一的后桌是空的,那是他特意为自己预留的“私人空间”,此刻却成了迎接不速之客的站台。他极不情愿地往旁边挪了挪,给那个新同学腾出了位置。
当那个身影在他身边坐下时,秦一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眼前的男生,长相清秀得有些过分,像一幅精心勾勒的水墨画。他戴着一副半框银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藏着一整个宇宙的秘密。高挺的鼻梁下,是线条柔和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最让人心动的是他的发型,利落的碎发恰到好处地修饰着脸型,每一根发丝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完美地落在了最吸引人的位置。”
“太戳我啦!!!”
前排的两三位女生开始无声地尖叫,她们用手捂着嘴,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秦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对这种花痴行为向来嗤之以鼻,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新同学确实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魔力。
“描述的还挺详细。”白永国在旁边轻笑一声,用胳膊肘碰了碰秦一。
秦一刚想反驳,一阵清脆的铃声像救赎般响起,打断了这场尴尬的晨读。
“终于……这早读什么时候结束……呤呤呤……”
下课铃一响,秦一几乎是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痞气,对着身边的新同学问道:“同学,你叫什么呀?”
新同学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不适。他抬起头,脸颊微微泛红,像被朝霞染过的薄雪,轻声说道:“额……你好,我叫杨柳青。”
“杨柳青?”秦一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一道闪电击中。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啊?!我写到过他。”秦卿暮没想到有一天会有这样的巧事儿。
“什……什么意思?”付月兮皱起了眉头,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却用一种别样的眼神看着秦卿暮。
“哎呀,就这个卷子,看,‘天津杨柳青X中’,我写卷子时,写到了。”秦卿暮慌忙从桌洞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指着上面的地名,试图解释这个荒诞的巧合。
“哦~”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如梦初醒、豁然开朗、茅塞顿开、醍醐灌顶。
包括韩清弦。
吓死了!!!差点以为心动对象有心动对象了呢QAQ
“这么说的话,他不会是天津的吧?”秦一打趣道,试图用玩笑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惊。
“你问问不就好了,哎呀,不说了,咱几个呆一起跟个小混混开大会似的。”秦卿暮的话,其实已经很委婉了。眼前的几个男生,从外套到裤子,一水儿的纯黑,站在一起,确实像极了刚从某个不良少年聚集地走出来的团伙。
“你们就不能换个色儿吗?”秦卿暮忍不住吐槽,“是真的很没有辨识度!”
“换!今天晚上就换!”秦一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他那双眼睛贼大,此刻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就不换!不换不换不换不换!我政治可是全校前十!说让我换理,我就换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炸响。林原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你听我说,理科好……”
“我不听!”林原的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你连我爸都算不上,凭什么指使我的人生!”
“砰”的一声,林原冲进卧室,把门狠狠关上。那声音沉重而决绝,像是在宣告一场战争的开始。
林原的视线逐渐模糊,眼泪止不住地流,砸向地板,像是在宣泄老天对他的不公。他从小就活在父亲的阴影下,那个男人用“为你好”的名义,规划着他的每一步,连文理分科这种人生大事,都不容他有丝毫反抗。
“我死都不换。”林原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也愈发明显。他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舔舐着伤口。
客厅随之而来的是开门声。
是我妈回来了,还是那个“爸”走了?
“你怎么在这儿?”
林母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刺破了客厅里凝滞的空气。
她刚从外面回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时,瞳孔骤然收缩,眼神里的震惊迅速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终于,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被缓缓推开。
“原原!”乔合丽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一把将那个蜷缩在角落、哭成泪人的林原紧紧抱进怀里。
她的怀抱带着熟悉的皂角香,是林原从小到大最安心的港湾。林原的身体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神却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我说过!我们已经离婚了!儿子现在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乔合丽猛地抬起头,将林原护在身后,像一头护崽的母兽,愤怒地盯着眼前这个昔日深爱着自己的男人——林目海。
“可他现在还姓林。”林目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越是波澜不惊,就越是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林母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林目海,我们、已经、离婚了。”林母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房子是我的,财产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是你出轨——再不走,我就报警。”
她一步步逼近,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底的红血丝昭示着她濒临崩溃的理智。
“……好。”
林目海最终还是转身了。他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母的心尖上,直到那扇防盗门“咔嗒”一声关上,将所有的过往与纠葛彻底隔绝在门外。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母子二人。
“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妈妈对不起你。”林母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她温柔地用指腹擦去林原脸上的泪,指尖的温度却在微微颤抖。
林原憋了许久的气,在这一刻终于泄了。他再也忍不住,像个迷路的孩子,一头扑进妈妈的怀抱,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哭腔。
那哭声不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委屈、无助,以及终于找到依靠后的彻底释放。他把脸埋在母亲的颈窝,闻着那熟悉的气息,所有的倔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林母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哄他入睡时那样。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客厅里只余下母子俩相拥的身影,和那断断续续、却终于不再孤独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