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京城落了第一场雪,碎雪扑在白家朱红门檐上,融在满院悬着的红灯笼里,将喜意衬得愈发温软。这一日是白月瑾与白绍月成婚的吉时,府里从破晓便浸在喜气中,丫鬟们踩着积雪往来,端着描金果盘、叠得齐整的合欢帕,嬷嬷们守在妆阁,为白月瑾细细绾发上妆,而前院的锣鼓声早已敲开了京城冬日的清冷。
白月瑾坐在雕花镜前,乌发被挽成繁复的同心髻,赤金嵌珠钗绾住发髻后,又插上那支陈恩月送来的桑木簪——簪头雕着一枝小巧的野菊,是西南绣坊的吴妍希亲手雕就,木色温润,蹭着鬓边,藏着走过云锦阁风波后的安稳。胭脂敷上脸颊,掩去了往日的清瘦,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映着窗外簌簌落雪,竟比院中的红梅还要动人几分。
“吉时到——”院外司仪清亮的唱喏声传来,红毡从妆阁一路铺到正厅,踩上去软乎乎的,落雪都被暖意融了。白绍月一身大红喜服,玄色镶边的衣摆扫过阶前积雪,身姿挺拔如松,他缓步走进妆阁,伸手牵住白月瑾的手,她的指尖微凉,被他裹进温热的掌心,二人相携而出,红盖头垂落,遮住了白月瑾的眉眼,却遮不住她唇边的笑意。
正厅里红毡铺地,喜烛高燃,“囍”字贴满了梁柱,白家的长辈端坐堂上,目光落在新人身上,满是欣慰。司仪高唱“一拜天地”,白月瑾与白绍月并肩俯身,雪粒敲在窗棂上,像细碎的祝福;“二拜高堂”,二人对着长辈叩首,过往的算计与纷扰,都随这一拜埋进了红毡里;“夫妻对拜”,四目相对时,白绍月伸手替白月瑾拂去鬓边沾的细雪,低声道:“往后岁岁,有我护你,皆如今日。”
合卺酒被端上时,厅外的雪下得更密了,却暖不透厅内的融融喜气。白月瑾接过酒杯,与白绍月交盏,清冽的酒液入喉,竟带着几分甜。她想起吴妍希从西南寄来的野菊帕,想起陈恩月笑着说“要做你出嫁的送亲娘”,忽然懂了,这杯酒敬的不只是二人的姻缘,更是历经风雨后,终于握在掌心的清宁与相守。
宴席摆到入夜,宾客的笑语声透过窗棂传进来,混着窗外的雪声,温柔而绵长。新房里燃着龙凤烛,红烛泪顺着烛身滑落,滴在描金的喜字上。白绍月替白月瑾卸了钗环,只留那支桑木簪绾着她的发,她抬手抚过床头的绣枕——枕上是她亲手绣的并蒂莲,针脚平实,却藏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期许。
窗外的雪还在下,映得窗纸一片透亮。白绍月坐在白月瑾身侧,握住她的手,指尖抚过她掌心因绣活留下的薄茧,轻声道:“从前总盼着能护你安稳,如今总算得偿所愿。”白月瑾靠在他肩头,听着窗外的雪声,听着府里隐约的笑语,忽然觉得,这世间最好的绣品,从不是惊艳京城的凤羽绣,而是此刻满室的暖意,是身边人的陪伴,是往后岁岁年年,与他踏踏实实地过下去。
雪落无声,掩了京城的喧嚣,也掩了过往的纷扰。白家的灯火亮了整夜,红烛燃尽又添,在这场盛大的婚礼里,所有的算计与风波都成了过往,只余下白月瑾与白绍月的相守,像一针一线绣进锦缎的纹路,温柔,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