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阚斋打断她,“是怕本尊责怪,还是另有所图?”
扶青文连忙上前:“剑尊,胥彤云也是一片好心,她定是没想到仇师妹会如此决绝......”
“本尊问的是她。”阚斋看都没看扶青文一眼,目光仍锁定在胥彤云身上。
胥彤云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弟子知错,请师尊责罚。”
阚斋沉默了片刻,突然道:“山额。”
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山额浑身一僵,快步上前:“弟子在。”
“查。”阚斋只说了一个字。
山额额头渗出冷汗:“师尊要查什么?”
“所有。”阚斋的目光扫过整个药园,“仇雁近日接触过的所有人,去过的所有地方,做过的所有事......本尊都要知道。”
“是。”山额低头应道,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那张监视网时间表......若是被查出来,他必死无疑。
“至于你,”阚斋终于看向扶青文,“飞云花谷的客人,不该过问剑宫的内务。”
扶青文的笑容僵在脸上:“剑尊这是要赶我走?”
“不敢。”阚斋的声音依旧冰冷,“只是剑宫近日事务繁杂,恐怠慢了青文仙子。”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在下逐客令。
扶青文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维持着优雅的姿态:“既然如此,青文就不打扰了。”
她行礼告退,在经过胥彤云身边时,警告地瞥了她一眼。
待扶青文离开后,阚斋才再次开口:“胥彤云隐瞒不报,罚禁足三个月。山额,”
山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彻查此事,三日之内,本尊要看到结果。”
“弟子领命。”山额暗暗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保住了性命。
阚斋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上的仇雁,对身旁的长老吩咐道:“将她的......遗体,安置在冰室。”
“是。”
阚斋转身离去,玄色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那背影依旧挺拔,却莫名带了几分孤寂。
药园的结界并未撤去,弟子们在长老的指挥下陆续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山额站在原地,看着阚斋远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袖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必须尽快找到那张时间表,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
......
冰室位于剑宫后山,终年寒气缭绕。
仇雁的“遗体”被安置在冰室中央的玉台上,四周点着安魂香,淡淡的青烟在空中盘旋。
阚斋站在玉台前,久久凝视着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触感冰凉。
“为什么?”他低声问,声音在空旷的冰室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冰室的石门缓缓开启,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穿着剑宫最低阶的杂役服饰,花白的头发杂乱地束在脑后,脸上布满皱纹,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澈。
“剑尊。”老杂役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阚斋没有回头:“查得如何?”
“回剑尊,”老杂役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仇姑娘服下的,确实是剧毒。”
“什么毒?”
“幽冥散。”老杂役缓缓道,“此毒无色无味,服下后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且无药可解。”
阚斋的手指微微收紧:“来源?”
“尚未查明。”老杂役摇头,“但老奴在仇姑娘的住处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张折叠的纸片。
阚斋接过展开,上面详细记录着剑宫监视网的轮换时间,连每个暗哨的换岗间隙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阚斋的眼神骤然变冷。
“监视网的轮换记录。”老杂役低声道,“看墨迹,应该是近日才绘制的。”
阚斋沉默了片刻:“山额给的?”
“老奴不敢妄下结论。”老杂役谨慎地回答,“但山额确实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信息。”
“好,很好。”阚斋将纸片捏在掌心,再张开时,已经化为一撮灰烬,“继续查。”
“是。”老杂役躬身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道:“剑尊,还有一事......”
“说。”
“老奴在检查仇姑娘的遗物时,发现她的魂息有异。”
阚斋猛地转头:“何意?”
“按理说,人死之后,魂息会逐渐消散。”老杂役斟酌着用词,“但仇姑娘的魂息......虽然微弱,却始终凝聚不散,仿佛被什么力量禁锢在体内。”
阚斋的目光再次落在仇雁脸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还有,”老杂役补充道,“老奴在仇姑娘的储物袋中,发现了一些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关于幽冥禁地的记载,还有......”老杂役顿了顿,“一张标注着鬼医居所位置的地图。”
阚斋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鬼医?”
“是。”老杂役点头,“就是那个隐居在幽冥禁地,性情乖张的鬼医。”
阚斋陷入沉思。仇雁为何会对鬼医感兴趣?她又是什么时候去了幽冥禁地?
太多疑点,太多不合常理之处。
“剑尊,”老杂役低声提醒,“需要老奴去一趟幽冥禁地吗?”
“不必。”阚斋抬手制止,“本尊亲自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玉台上的仇雁,转身离去。
冰室的石门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就在石门合拢的瞬间,玉台上的“尸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仇雁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寒冷,能听到阚斋与老杂役的对话,甚至能感知到阚斋手指的温度。
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假死状态,连魂息都不敢有丝毫波动。
幸好她提前用虚空符做了伪装,否则还真可能被他看出破绽。不过......魂息凝聚不散?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她回想起鬼医炼制丹药时的叮嘱:“瞒天过海丹能骗过所有人的感知,但你的魂息会异常凝聚,这是此丹唯一的破绽。不过......若非精通魂道的大能,绝无可能察觉。”
那个老杂役,绝非普通的杂役弟子。
她继续维持着假死状态,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阚斋要去幽冥禁地找鬼医,对她来说再好不过,一来可以引开他的注意力,二来......鬼医那个老狐狸,定然有办法应付阚斋。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待。
瞒天过海丹的药效只有十二个时辰,她必须在药效结束前找到脱身的机会。
这里应该是剑宫后山的那个冰室。仇雁记得地图上标注过,冰室后方有一条密道,直通后山悬崖。
那也是她早就规划好的逃生路线之一。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