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马嘉祺站在沈氏集团大楼门口。
他没叫助理,没带律师,没通知任何人。深秋的天,风从江面吹过来,卷着潮气裹在裤腿上。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沈氏logo,然后径直走进了大堂。
前台刚站起来问"先生请问您找谁",他已经按下了电梯里最顶层的按钮。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丁程鑫发来一条消息:「你不用过来。」
他只回了两个字:「到了。」
电梯在三十二层停下。他走出来,前台还没来得及拦,他已经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沈复正低头看报表,被这动静惊得抬起头。看清楚来人后愣了两秒,随即堆出笑:"马老师?怎么有空来——"
"昨天你女儿打了他。"
马嘉祺的声音不高,但整个房间的温度像被抽掉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监控录像的截图——沈念安扬起手的那一帧,定格在画面中央。
沈复的笑容僵在脸上,过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这个……我已经批评过她了,她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这样吧,我让她当面道歉,然后我们可以谈一个赔偿——"
"你女儿拦我的车,把我堵在车里,伸手打了我。"马嘉祺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视线和沈复平齐,"我忍了。不是因为我不敢,是因为我当时觉得,你作为她父亲,会教她什么是底线。"
他顿了顿,声音往下压了一度:
"但她没有止步于我。她去找了丁程鑫。"
沈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马老师,我承认我女儿这件事做得过分,但您看这样,我们沈氏和贵公司接下来的两个综艺合作项目,我们可以——"
"你还没听明白。"马嘉祺打断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不是谈判。"
沈复低头看——那是一份报案回执,报案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下面附着一叠材料:监控录像截图、医院验伤报告、目击者证词。最上面那张验伤报告上,丁程鑫左脸的淤青尺寸被精确到毫米。
"我已经报警了。"马嘉祺说,"故意伤害罪,伤情鉴定轻伤二级以上,够立案标准。你女儿昨晚已经被通知今早九点到派出所做笔录。"
沈复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开始发抖:"马嘉祺,你不至于吧!不就是小姑娘之间闹了个——"
"一巴掌。"马嘉祺纠正他,"她扇了他一巴掌。"
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敲响,然后没等里面应声就开了。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官,朝马嘉祺点了点头:"马先生,感谢您配合我们前期的取证工作。"
警官转向沈复,语气平静但正式:"沈复先生,关于您女儿沈念安涉嫌故意伤害一案,我们需要您配合了解一些情况。方便的话请跟我们走一趟。"
沈复的手在发抖。他看向马嘉祺,嘴唇动了动,最后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马老师……我女儿能不能——"
"她动了他。"马嘉祺说,"这是我唯一的底线。"
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摔东西,甚至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
"沈氏的所有合作项目,今天起全部终止。合同里的违约条款你们自己看,我们不会给一分赔偿。"
走出沈氏大楼的时候,才八点半。
马嘉祺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给助理打了第一个电话:"联系法务部,终止和沈氏的所有合作,按合同最高违约条款执行。"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经纪人:"通告那边推掉两天,说我生病。"
第三个电话,他按了丁程鑫的号码。
响了四声才接起来。丁程鑫的声音有点哑:"你干嘛去了。"
"去处理点事。"
"什么事。"
马嘉祺沉默了一下,发动了车子:"你现在在哪。"
"家里。"
"开门。"
车子停在丁程鑫楼下,马嘉祺熄了火,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窗帘被拉开了一点,又迅速合上。他等到了电梯上楼的提示音,然后提着从便利店买的一袋东西上了楼。
门开了。
丁程鑫站在门里,左脸上一块未散的青紫,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比昨天更明显。他穿着宽松的卫衣,头发乱着,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显然昨晚没睡好。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先说话。
马嘉祺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袋冰袋和消肿药。
丁程鑫接过去,没说话,转身让他进来。
屋子里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客厅里还留着昨晚打斗后没收拾的痕迹——一个倒下的水杯,地毯上一块干涸的水渍。丁程鑫把冰袋放进冰箱,然后靠在料理台边,看了马嘉祺一眼:"你去找她爸了?"
"嗯。"
"然后呢。"
"报警了。她今天去派出所做笔录。"
丁程鑫愣住。过了好几秒,他才说:"你至于吗。"
"至于。"马嘉祺没犹豫。
"就一巴掌,我挨得起。"
"你挨得起。"马嘉祺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地很重,"但我受不了。"
丁程鑫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马嘉祺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抬了一下他的下巴,让那张脸转向自己。指腹碰到淤青的时候,丁程鑫瑟缩了一下。
"疼吗。"
"……还好。"
"她用什么打的。"
"手掌。没怎么用力,其实不重。"丁程柠移开视线,低声补了一句,"但你当时那个表情……"
"我什么表情。"
"像是要杀人。"丁程鑫说,"我认识你快十年了,从来没见过你那样。"
马嘉祺没接话。他转身去冰箱拿了冰袋,示意丁程鑫坐到沙发上。丁程鑫坐下了,马嘉祺蹲在他面前,把冰袋按在那块淤青上,力道很轻。
冰袋的温度让丁程鑫吸了一口冷气。马嘉祺的手指停了两秒,没动。
"她说的那句话,"马嘉祺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你不用放在心上。"
丁程鑫知道他说的是哪句。沈念安昨晚扇完那一巴掌之后说的话——"你以为他看得上你?你不过是他的累赘。"
"我知道她是乱说的。"丁程鑫说。
"你知道。"马嘉祺说,"但你会想。"
丁程鑫不反驳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冰袋慢慢化掉的滴水声。马嘉祺一直蹲在他面前,没有起来。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他没有换。
过了很久,丁程鑫才开口,声音很小:"嘉祺。"
"嗯。"
"其实你不应该对她爸做这些。沈氏那么大,你这样会惹麻烦的。"
马嘉祺抬头看他。
"她先惹的麻烦。"他说,"我只是把后果还给她。"
"但她爸求你了吗。"
"求了。"
"你怎么说的。"
马嘉祺想了一下,说:"我说,你女儿动了他,这就是后果。"
丁程鑫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他不想哭的。一个男生,而且是在马嘉祺面前,他觉得不应该。但眼泪下来了,先是睫毛湿了一圈,然后一颗落在马嘉祺的手背上。
马嘉祺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换了那边的冰袋,重新按上去,然后说:
"程程,你记住一件事——"
"你可以忍受别人对你做任何事。"
"但如果有人对你动了手,你告诉我。"
"我不在乎她是沈家的女儿还是谁家的女儿,你不用自己扛。"
丁程鑫低着头,眼泪砸下来更多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声音带着鼻音:"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你为了我这样,万一出什么事——"
"不会出事。"马嘉祺说,"我做事有分寸。"
"昨天你差点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
"我在她碰到楼梯扶手之前拉住了。"马嘉祺说,"你没看到。"
丁程鑫愣住了。
"你以为我当时失控了。"马嘉祺把化掉的冰袋拿下来,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我没失控。我清楚我在做什么——我要她害怕,但我不会让她受伤。因为她配不上让你背上任何心理负担。"
丁程鑫抬起头,看着他。
马嘉祺站在沙发前,逆着光,轮廓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勾了一圈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丁程鑫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狠厉,是一种很深很沉的决心,像海底暗流,表面看不见,但一直在。
"我昨天没有还手,不是因为我忍得了。"马嘉祺说,"是因为我如果当场打了她,你会拦我。你拦了,我就下不了手了。所以我走了,然后用你永远不会拦我的方式处理。"
丁程鑫的嘴唇在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马嘉祺坐到他旁边,靠进沙发里,没有再看他,而是盯着天花板。
"沈氏的事,不是因为我有多大的本事。"他说,"是她爸爸自己怕了。一个能把女儿惯成那样的人,在真正危险面前比谁都会算。我还没做什么,他就已经开始求我了。"
"但你确实终止了所有合作。"
"嗯。"
"那会损失——"
"不重要。"马嘉祺打断他,转头看他,"跟你受到的东西比起来,钱算什么。"
丁程鑫不说话了。他把屈起的膝盖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的脚尖。淤青的地方已经不疼了,冰袋起了作用。
过了很久,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嘉祺。"
"嗯。"
"谢谢你。"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靠进沙发更深的地方,半闭上眼睛,像是累了。阳光逐渐移到了沙发边缘,落在他的肩膀上、手上、膝盖上。
丁程鑫看了一会儿,慢慢伸出手,小心地、试探性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马嘉祺没有躲。他翻过手掌,握住了丁程鑫的手指。
两只手就这样交握着,谁也没抽开。
***
当天下午,警方正式立案的消息传来。
沈念安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后被取保候审,但案件已经进入司法程序,故意伤害罪的立案通知书送到了沈复手里。几乎在同一时间,马嘉祺工作室发出了终止合作的声明——措辞简短,没有解释原因,只说"因合作方重大违约,即日起解除全部在履行项目"。
业界嗅觉灵敏的人立刻嗅到了不对劲。
不到四十八小时,第一个合作方宣布暂停与沈氏的联合开发。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人连夜发函要求提前结算。有投资人在群里问了一句"沈氏怎么了",紧接着就有五条未接来电。
沈复的电话从那天起就没停过。
他试图联系马嘉祺的助理,被婉拒。联系律师,对方说"马先生这边不安排调解"。他甚至想通过中间人传话,消息发出去三天没有回音。
沈氏的资金链原本就不算宽裕。两个大项目同时终止,违约金加已投入成本的沉没,直接抽干了一个季度的现金流。合作方挤兑式的解约像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倒下去之后,后面的就不需要再推了。
第七天,沈氏宣布裁员百分之三十。
第十五天,沈复在董事会上被质询,无法给出令人满意的答复。
第三十天,一家同行企业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沈氏最核心的业务线。沈复在转让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很厉害,笔尖在纸上拖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而沈念安的案件,在第三个月开庭。
法院认定故意伤害罪成立,考虑到受害人伤情、事发起因及被告事后态度,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庭审结束后,沈念安被法警带走了。沈复站在法院门口,看着警车驶离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他后来接受过一个记者的简短采访。记者问:"你后悔吗。"
他想了一会说:"我后悔的不是她做了那件事。"
"是我没教好她,什么是不能碰的。"
***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丁程鑫收工回到家,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
马嘉祺窝在沙发上看剧本,腿上盖着一条毯子。听到动静他抬起头,丁程鑫把包放下,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马嘉祺顺手把毯子拉过来,把两个人都盖住。
"今天有人问我沈念安的事。"丁程鑫说。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清楚。"
马嘉祺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丁程鑫侧过身看他:"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那天去沈氏,真的只是想报警吗。"
马嘉祺翻过一页剧本,没有抬头:"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想吓唬他。"
"结果他自己吓到了。"马嘉祺说,"我什么都还没说,他就开始求我了。"
丁程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在了马嘉祺肩膀上。
"嘉祺。"
"嗯。"
"以后别为我做这些了。"
马嘉祺合上剧本,侧头看他。
"我没办法。"他说,"我想了很多办法。我试过告诉自己这不重要,我试过想冷处理,我试过想让你自己解决。"
"但试过之后我发现,我做不到。"
"你在任何地方受了任何委屈,我如果要装作不知道,我每一天都会想起那个画面。"
丁程鑫没说话。他把脸埋在马嘉祺肩膀上,很久没有动。
马嘉祺把剧本放到茶几上,伸手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得更稳。客厅的灯调得很暗,只亮着角落里的一盏落地灯。窗外是城市夜晚的光,模糊的、温暖的、不带攻击性的光。
"程程。"马嘉祺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我去沈氏的时候手在抖。"
丁程鑫愣住了,抬起头看他。
"我进去之前,在楼下站了六分钟。"马嘉祺说,"我在想,如果她爸爸不买账怎么办,如果他说我小题大做怎么办,如果这件事反过来影响到你怎么办。"
"但我想到你在医院拍的那张CT,想到你坐在问诊床上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我就没办法不上去了。"
丁程鑫的眼眶又湿了。他吸了一下鼻子,没哭出声,但马嘉祺感觉到了肩膀上落下来的重量。
"我从来不是为了让你感动才做这些事。"马嘉祺说,声音很轻,几乎是陈述,"是因为如果我不做,我会更难受。"
"保护你不是负担,是本能。"
"所以你不用谢谢我。"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你只要记住,以后任何人让你不舒服,你都有权利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而我听到之后,一定会来。"
丁程鑫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他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马嘉祺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让他的头靠在胸口。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安静下来,只剩偶尔一辆车从远处驶过的声音。两个人就这样靠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起身,谁也没有再说更多。
有些话不需要说第二次,有些人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值得被保护。
第二天清晨,丁程鑫醒来时马嘉祺已经出去了。茶几上放着一份早餐和一张便签,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脸好了吗。药放桌上了。"
丁程鑫摸了摸左脸。淤青已经散了,只剩一层淡黄色的痕迹,再过几天就会完全消失。
他看了便签一会儿,然后把它折起来,放进卫衣口袋里。
未完待续2
女神写得真好,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