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居的烛火轻轻晃着,钟离抱凌霜进门时,玄袍角还沾着青墟浦的雾和血。他小心将那瘦小身子放在床榻上,褪去染血的劲装,肩头的深划痕、青紫的肋骨,还有细胳膊细腿上的擦伤赫然入目,血渍干在嫩皮肤上,看着格外刺目。
凌霜眉头皱着,鼻尖也微微紧绷,气儿弱得像要断,脸白得透亮,嘴唇干得起皮,无意识蜷成一团,额上满是冷汗。钟离指尖凝起淡金色神力,轻轻覆在她伤口上,动作慢得生怕碰疼她,神力缓缓渗入肌理,骨裂渐渐愈合,渗血的伤口止住了血,狰狞的擦伤也慢慢淡了下去。
等她呼吸渐渐平稳,钟离取来干净素衣为她盖上,搬了张板凳坐在床床边,目光落在她沉睡的容颜上,指尖轻轻捋了捋她汗湿的头发,眼里漫开真切的心疼。
烛火摇曳间,凌霜忽然皱紧眉头,眼角滑下泪水,嘴唇轻轻翕动着说起梦话:
凌霜黑……好黑……不能让它离开……
凌霜师傅……你在哪……霜儿害怕
话音未落,她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冷汗直流,下意识摸向肩头,虽已止血,却仍残留着撕裂般的痛感,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更是昏沉发热。
摩拉克斯霜儿,你醒了?
钟离的声音温和响起,带着关切。
凌霜喉咙干涩,哑着嗓子问:
凌霜……师傅
凌霜……我回来了?
凌霜对了……巨兽!那只巨兽呢!
摩拉克斯那只巨兽,是传说中的若陀龙王,恢复理智后,便离开了
钟离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微凉的指尖稍稍压下了些许灼热。
凌霜怔怔点头,可浑身仍控制不住地轻颤,山洞里的黑暗与巨兽的吼声,还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凌霜……若陀龙王
钟离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口气,没提她擅自逞强的事,只道:
摩拉克斯你发着热,我去拿药。
说着便扶她慢慢坐起身,顺手垫好枕头,动作轻柔得生怕牵动她的伤口。
不多时,他端来一碗深褐色的汤药,递到凌霜嘴边:
摩拉克斯喝了就会好些。
凌霜凑近闻了闻,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却还是咬着牙,一口一口将汤药喝了下去,舌尖的涩味久久不散。
钟离又端来一盆温凉的清水,浸湿毛巾后拧干,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清凉的触感让她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许,身上的燥热也消散了几分:
摩拉克斯这几日别练功,安心歇着,有任何不适就喊我。
凌霜点头应下,可当钟离转身准备吹灭烛火时,她却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摩拉克斯怎么了?
钟离察觉到她的异样,顿住脚步问道。
凌霜没……没事。
她垂下眼睑,声音细若蚊蚋。
钟离没再多问,吹灭了烛火,房间瞬间陷入昏暗,只剩窗外透进的点点月光。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凌霜压抑的疼哼。
凌霜……
凌霜好疼……
钟离急忙转身,借着月光看清她摔在地上,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浑身无力而动弹不得。他快步上前将她扶起,小心翼翼放回床榻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摩拉克斯怎么突然起身?
凌霜眼眶泛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攥紧被子,终于忍不住开口:
凌霜太黑了…我害怕……
钟离的心软了下来,语气愈发温和:
摩拉克斯遇上那般险境,心生畏惧也是人之常情。
凌霜抿了抿唇,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钟离的衣角,指尖微微颤抖:
凌霜师傅……你能陪我吗?我不想一个人。
钟离看着她那只小小的手,心里的心疼更甚,转身重新搬来板凳坐在床榻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摩拉克斯我在这陪着你,不走,有事随时喊我。
凌霜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侧躺着看向钟离的侧影,他周身温润的气息像一束微光,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与恐惧。没多会儿,倦意袭来,她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在钟离的陪伴下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