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明天要见人的场合,那自然是商务圈会年年都有的晚宴
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
那天叶倾云下班回家,手里多了一个包装考究的请柬,鎏金火漆封口,打开后是A市商会与市文化艺术基金会联合主办的“年度慈善晚宴”邀请函。
“年年都办,今年规模格外大。”叶倾云把请柬放在餐桌上,人往椅子里一瘫,累得不想动,“商会新换届,新会长想立威,把半个城的政商两界都请了。叶氏拿了三张邀请函,我爸一张,我一张,还有一张……写的是林辰的。你也有。”
白雪落从厨房端了两碗汤出来,瞥了一眼请柬上的字,没说什么,把汤放在叶倾云面前,自己坐下。
“你怎么想?”她问。
“我不想去。”叶倾云老实说,“但这次不去不行。新会长上任后第一场大活动,叶氏如果不给面子,后面几个项目的审批和资源调配都会受影响。我爸最近身体不好,这个场面我得替他撑。”
她舀了一勺汤,又补了一句:“而且——林辰那边,离婚手续虽然办完了,但财产切割的最后一笔还没结清。我律师说,这种场合如果在场面上撕破脸,对我没有好处。不如体面地演一场,把最后一件事了了。”
白雪落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叶倾云看她不说话,以为她不高兴,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雪落,你要是不想让我去,我可以找理由推掉——”
“我没说不让你去。”白雪落抬起眼,目光沉静,“我在想,林辰会带谁来。”
叶倾云愣了一下。
“他那种人,”白雪落继续道,语气平得像在分析实验数据,“刚离婚不久,又在生意场上被你压了一头。这种场合他一定会到,而且一定会带女伴。不是为了给谁看,只是他咽不下那口气,需要找个方式证明自己‘不输’。”
叶倾云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所以,”白雪落端起汤碗,声音淡淡的,“我陪你去。”
叶倾云猛地抬头看她。
“你不用——”
“我不是去给你撑场面。”白雪落打断她,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我是去给林辰看的。让他知道,你身边站着谁。让他从今往后,彻底死心。”
叶倾云心里一热,又有些顾虑:“可你平时不喜欢这种场合。”
“我是不喜欢。”白雪落承认,“但比起不喜欢,我更不喜欢你一个人面对林辰。而且——”
她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这种晚宴有甜点台。上次那个抹茶慕斯还不错。”
叶倾云笑出了声,眼眶却有些发酸。
礼服的风波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各自忙工作,晚宴的事暂时搁在一旁。直到晚宴前三天,叶倾云翻遍衣柜,试了七八条裙子,在全身镜前转来转去,怎么看都不满意。
“太素了,像去开会。”“太花哨了,像去走红毯。”“这条显胖。”“这条显矮。”
白雪落坐在床边,腿上搁着平板,看似在专心看论文,实际上每隔几分钟就抬眼瞥一下叶倾云的试衣秀,耳根慢慢地红着。
“就第一条吧。”她终于开口,“墨绿色那条。”
“那条是去年买的,款式都过时了。”
“不过时。你穿好看。”
叶倾云从镜子里看她:“你怎么知道好看?你都没看我试。”
白雪落沉默了两秒,把平板放下,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在角落里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条叶倾云很久没穿、几乎被遗忘的深酒红色丝绒长裙。
“这条。”她说,语气笃定。
叶倾云愣住:“这条是毕业时候买的,太隆重了,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场合穿。”
“就今晚。”白雪落把裙子递给她,目光平静但不容商量,“这条适合你。衬肤色,显气质,又不张扬。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倾云锁骨的位置,那个地方还留着一周前某个晚上一个浅浅的痕迹。
“领口高度合适,不用遮。”
叶倾云低头看了看那条裙子,又抬头看了看白雪落,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我穿什么了?”
白雪落没回答,转身走回床边拿起平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翻页的手指明显比刚才快了一点。
晚宴当天
当天下午,叶倾云去做造型,白雪落比她晚两小时出发,去取提前订好的那条黑色西装——不是裙装,是干练的西裤套装,剪裁利落,领口收得干净,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把入鞘的刀。
两个人约在酒店门口碰面。
叶倾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白雪落已经到了。她站在酒店门廊的灯下,黑色西装在暖黄的光里显得格外沉静,长发挽在耳后,露出清瘦的面部线条。
看到叶倾云,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深酒红色的裙摆上,然后一路上移,经过腰线、肩颈、下颌,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
“好看。”她说,声音很轻。
叶倾云走过去,自然地站在她身侧,和她并肩面向酒店大门。门童拉开厚重的玻璃门,宴会厅的灯火和人声涌出来。
“紧张?”白雪落低声问,手指若有若无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有点。”叶倾云老实说。
“我在。”
简简单单两个字。叶倾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露出得体的微笑,和白雪落一前一后走进了宴会厅。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把外面的夜色隔开了。
林辰到场
林辰是什么时候来的,叶倾云一开始没注意。她正和白雪落站在甜品台附近,白雪落端着一小碟抹茶慕斯,用叉子极其克制地切下一小块,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表情依旧清冷,但眼底有一丝满足。
叶倾云在旁边看得想笑,碍于场合,只能抿着嘴忍。
“你在笑什么?”白雪落侧眼看她。
“没什么。”叶倾云清了清嗓子,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叶倾云下意识朝那边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
林辰进来了。身边挽着一个叶倾云不认识的年轻女人,高挑,妆容浓艳,穿着一身大红色紧身裙,整个人像一团行走的火焰。
林辰的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叶倾云和白雪落的位置。
他低头对女伴说了句什么,女伴笑了笑,两人一起朝这边走来。
“来了。”白雪落放下甜品碟,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得像只是吃完了饭。她往叶倾云身边靠了半步,肩头几乎要贴上她的手臂。
“倾云,白博士。”林辰在两步外停住,举杯,笑容得体到虚伪,“今晚两位真是……形影不离啊。”
“林先生。”叶倾云微微颔首。
白雪落连点头都省了,只是抬起眼,淡淡地扫了他和他身边的女伴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两件路过的家具。
林辰没有立刻走。他端着杯子,在她们面前站定,目光在叶倾云和白雪落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终停在叶倾云脸上。
“今晚的致辞,我很期待。”他压低声音,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叶倾云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因为她感觉到白雪落的手指,在无人看到的角落,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力道稳定而温热。
“你不会失望的。”叶倾云听见自己说。
林辰笑了笑,带着女伴离开了。
等他走远,叶倾云才微微侧头,低声问:“他刚才那个表情,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知道的是他想让我们以为他知道的东西。”白雪落松开手指,语气平淡,“不用管他。你今晚的任务是好好致辞,其他的,交给我。”
叶倾云看着她。
灯光下,白雪落的侧脸线条分明,眼神专注而清醒,像一座在暗夜中依旧稳固的灯塔。
“好。”她说。
致辞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叶倾云在掌声中走上台,深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在水晶灯下泛出柔和的光泽。她站在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在角落里看到了白雪落。
她站在人群的边缘,手里依旧端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静静地望着她。四目相对,白雪落微微偏了偏头,嘴角有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去吧。”那个弧度好像在说。
叶倾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致辞。
....
结束后,林晨走到了叶倾云那边。
晚宴上,林辰端着酒杯朝叶倾云走过来时,白雪落正站在叶倾云身侧,手指轻轻搭在她的后腰上,像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倾云,今晚致辞很精彩。”林辰举杯,笑容得体,目光却阴冷,“老同学见面,不喝一杯说不过去吧?”
叶倾云正要开口,白雪落已经先一步接过了侍者托盘上的香槟杯,挡在叶倾云面前,语气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她酒精过敏,我替她喝。”
林辰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白博士果然体贴。那就……多喝几杯?”
他一挥手,侍者又送来两杯。白雪落面不改色,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叶倾云在旁边轻轻拉她的衣角,被她反手握住指尖,安抚性地捏了一下。
“没事。”她低声说。
林辰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他换了一种更“体面”的方式——端着酒杯在会场里穿梭,每到一处与叶倾云有关的社交圈,就“恰好”路过,举杯邀饮。白雪落始终站在叶倾云半步之前,一杯接一杯地挡下来。她的酒量本就不算顶尖,喝到第十几杯时,叶倾云明显感觉到她搭在自己后腰的手开始发烫,力道也比平时重了一些。
“雪落。”叶倾云压低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够了。”
“还有最后一桌。”白雪落说,声音依旧平稳,但叶倾云注意到她眼尾已经泛起了浅浅的红,那是酒精开始上脸了。
“不行。我们去休息。”
叶倾云不顾周围的目光,直接扣住白雪落的手腕,将她从人群中拉了出来。白雪落被她牵着走,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却依旧挺直着脊背,面上看不出半点醉态。
直到被叶倾云塞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白雪落才终于卸下了那副刀枪不入的壳。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和脖颈泛着不正常的粉,呼吸也比平时重。领口被她自己扯松了一些,露出一小截锁骨。
“雪落?”叶倾云探过身,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白雪落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清冷深邃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光,目光涣散了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在叶倾云脸上。
“倾云。”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平时绝不会有的软。
叶倾云的骨头都要酥了。
“嗯,我在。我们回家。”
“嗯。”白雪落应了一声,然后忽然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叶倾云的脸颊,力道比平时重了许多,像是带着某种怨气。
“疼——”
“你今晚和别人说了好多话。”白雪落皱着眉,语气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控诉。
“那是社交,晚宴上总不能不——”
“和那个女的,笑了三次。”白雪落的手从脸颊滑到她的嘴角,指尖用力地按住,像要把那个笑容抹掉,“我不喜欢。”
叶倾云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心疼又好笑。原来她全程都在看,连笑了几次都数着。
“好,以后不笑了。”她哄着,把白雪落的手从脸上拉下来,握在掌心。
白雪落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假。然后她忽然凑近,整个人几乎是扑过来的,额头撞上叶倾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那股熟悉的冷香。
“你骗我。”她低声说,气息拂在叶倾云唇上。
“没骗你。”
“你每次都骗我。你说你没事,其实有事。你说你不累,其实累。你说你没哭,其实眼睛是红的。”白雪落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急,像是在倒豆子一样,把平时那些憋在心里的话全抖了出来,“你总是一个人扛,从来不告诉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只是不说。”
叶倾云怔住了。
“雪落……”
“我什么都知道。”白雪落打断她,眼皮开始打架,身体微微摇晃,却还固执地撑着,像要把话说完,“你每次咬牙的时候,咬嘴唇的时候,眼睛发直的时候……我都看到了。我只是在等你主动告诉我。可是你从来不说。”
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混着从齿间逸出来的。然后,她身子一歪,整个人靠进了叶倾云怀里。
叶倾云赶紧抱住她。
白雪落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安静了几秒后,她忽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以后别笑了。只准对我笑。”叶倾云抱着她,眼眶发酸,心却涨得满满的。
“好。”她低头,在白雪落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只对你笑。”
回到家,叶倾云几乎是半背半扶地把白雪落弄上了楼。白雪落比她高一些,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时,重心不太好找,两个人踉踉跄跄地穿过客厅,差点撞翻茶几上的花瓶。
“雪落,抬脚。”叶倾云喘着气指挥。
白雪落配合地抬了抬脚,却抬错了边,差点绊倒自己。叶倾云一把捞住她的腰,两人一起跌进沙发里。
白雪落仰面躺在沙发上,叶倾云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和雾蒙蒙的眼睛,心跳快得厉害。
“倾云。”白雪落叫她,声音软得像撒娇。
“嗯?”
“我想喝水。”
叶倾云认命地起身去倒水。等她端着温水回来,发现白雪落已经自己从沙发上坐起来了,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了?”
“少了两个。”白雪落抬起手,认真地数着手指,“昨天有十个,今天只有八个。”
叶倾云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哭笑不得:“那是手指,不是昨天才长的。本来就十个。”
“不对。”白雪落摇头,表情非常严肃,“你咬了我两个。所以是八个。”
叶倾云:“……”
她决定不跟醉鬼讲逻辑,半哄半骗地让白雪落喝了半杯水。白雪落喝完后,砸了砸嘴,皱起眉。
“没味道。”
“是水。”
“我想喝牛奶。”
“太晚了,明天再喝。”
白雪落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自己往厨房走。叶倾云一把拉住她。
“我去给你热。你坐着别动。”
等她热好牛奶回来,白雪落已经从沙发转移到了地板,靠着沙发腿坐着,抱着一个靠枕,下巴搁在上面,长睫垂着,看起来快要睡着了。
“雪落,牛奶来了。”
白雪落睁开眼,接过牛奶,乖乖地喝。喝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叶倾云。
“倾云。”
“嗯。”
“你喜不喜欢我?”
叶倾云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与她平视。白雪落的脸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卸去了所有清冷和防备,像一个卸下铠甲的人,露出了最柔软的腹部。
“喜欢。”叶倾云说,“特别喜欢。”
白雪落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牛奶。但叶倾云看到,她握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紧了。
喝完后,白雪落把杯子放在地上,忽然伸手,拉住了叶倾云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向自己。叶倾云没防备,一下子跪坐在地板上,和她面对面,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白雪落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目光里带着醉酒后的混沌和某种更深的、无法掩饰的东西。
“你以后,”她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有事要告诉我。”
“好。”
“不许一个人扛。”
“好。”
“不许对别人笑。”
“好。”
“你答应得太快了。”白雪落皱眉,手指捏住她的脸颊,“你在哄我。”
叶倾云没忍住,笑了。
“白雪落,”她握住那只要捏她脸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指关节,“你喝醉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白雪落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把脸埋进了靠枕里,闷闷地说:“……不许说我可爱。”
“好,不说。”
“你又在哄我。”
“没有。”
“有。”
叶倾云俯身,吻了吻她露在靠枕外的后颈。白雪落整个人微微一颤,闷哼了一声,却没有躲开。
“去床上睡,好不好?”叶倾云在她耳边轻声问。
“嗯。”
她站起来,伸手去拉白雪落。白雪落握住她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整个人挂在了叶倾云身上。叶倾云扶着白雪落。她窝在叶倾云怀里,额头抵着她的下巴,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走到卧室门口时,白雪落忽然又开口了。
“倾云。”
“嗯。”
“你今天穿的这条裙子,”她的声音困倦而含糊,“很好看。”
“你选的。”
“嗯。”白雪落蹭了蹭她的下巴,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我选的。”
叶倾云把她放在床上,帮她脱掉鞋子和外套,盖好被子。正准备起身去收拾客厅,手腕忽然被抓住。
白雪落已经闭着眼了,呼吸均匀,似乎睡过去了,但她的手却精准地攥着叶倾云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挣不开。 叶倾云试着抽了抽,没抽动。
她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看着白雪落沉静的睡颜。明明醉得不轻,睡梦里却依旧微微蹙着眉,像在防备什么。
叶倾云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我在呢。”她低声说,“哪儿也不去。”
然后她翻身上床,在白雪落身边躺下,把她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慢慢拉开,改成十指相扣,然后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白雪落在睡梦中往她的方向蹭了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第二天早上,白雪落醒来时,头疼欲裂。
她皱着眉撑着床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衬衫和西裤,只是外套和鞋被脱了。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枕头上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和一根长头发。打开微信消息是:「醒了先喝水。昨晚你喝了很多,今天好好休息。粥在锅里温着。 还有,你昨晚说了很多,之后对
白雪落端着蜂蜜水,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脸埋进被子,耳根红的发烫。1
磕到了,好甜好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