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接到那个晚宴邀请时,眉头就皱紧了。是圈内一位大佬组的局,名义上是私人聚会,实则牵扯到重要的人脉和资源,推掉的代价很大。他第一时间看向坐在窗边看书的林知书。
“哥,晚上有个局,可能得去应酬一下。”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林知书从书页上抬起头,目光平静:“你去忙你的。”
“我尽快回来。”陆野补充道,像是保证。
林知书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又重新将视线落回书上,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野心里却有些莫名的不安。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工作结束就立刻回家,习惯了推开家门时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或是在厨房忙碌,或是在窗边静坐。哪怕彼此无言,那种有人等待的归属感,也让他漂泊多年的心有了落点。
晚宴上,他有些心不在焉。香槟美人,觥筹交错,以往他也能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但今天,他却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他时不时瞥一眼手机,没有消息。他哥从来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他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场,拒绝了后续的消遣,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让司机开车回家。一路上,他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心里那点不安隐隐扩大。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一种直觉。
电梯缓缓上升,陆野的心跳莫名加速。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公寓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以往,无论多晚,客厅总会留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而此刻,只有城市的光污染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冰冷模糊的影子。
“哥?”陆野试探地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按亮客厅的大灯,刺眼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客厅整洁得过分,甚至带着一种没有人气的冷清。沙发上没有熟悉的身影,厨房没有灯光,客卧的门……紧闭着。
陆野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个大步走到客卧门口,敲门:“哥?你睡了吗?”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不再犹豫,猛地拧开门把手,推开了门——
客卧里,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窗帘大开,月光冷冷地照进来,照亮了空无一人的房间。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的几件他给林知书准备的衣服还在,但那个属于林知书的、小小的行李包,不见了。
陆野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浑身血液都凉了。他哥……走了?
不,不可能!
他猛地转身,像疯了一样在整个公寓里寻找。卫生间、书房、阳台……每一个角落都空荡荡荡。他甚至不死心地打开玄关的鞋柜——林知书来时穿的那双旧皮鞋,也不见了。
他真的走了。在他去参加那个该死的晚宴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为什么?
陆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是因为债务问题有了新的麻烦,不想连累他?还是……因为他这段时间的靠近,反而让他感到了压力和不自在,所以选择再次逃离?
笔记本上那句“无处可去”和最后决绝的离开,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他以为冰层已经融化,却没想到底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而他哥,再次选择了独自沉溺。
懊悔、愤怒、担忧、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打林知书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陆野赤红着眼睛,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地板上,骨节处传来剧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绝对不行!
他立刻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沙哑扭曲:“给我查!立刻!马上!查所有林知书可能去的地方!酒店、机场、车站……还有,联系他那个律师!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
挂掉电话,陆野环顾着这间突然变得巨大而冰冷的公寓,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和害怕。他失去了他三年,好不容易才窥见一丝挽回的可能,难道就要这样再次失去吗?
哥,你到底在哪里?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