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哥哥”像一道咒语，打破了所有坚冰，也抽走了林知书强行支撑的最后一丝力气。他不再压抑，任由泪水无声地淌下，多年来积压的委屈、隐忍、乃至那份深藏心底却被误解践踏的情感，似乎都随着泪水决堤而出。
陆野慌了手脚。他见过林知书清冷的样子，隐忍的样子，甚至绝望的样子，却独独没见过他这样无声落泪的模样。他笨拙地用手去抹他脸上的泪，那冰凉的湿意却仿佛烫伤了他的指尖。
“别哭……哥，你别哭……”他语无伦次，只会重复着这一句，手臂将怀里清瘦的身体圈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将他所有的难过都驱散。“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林知书哭得有些脱力，额头抵在陆野的肩头，微微喘息。激烈的情绪宣泄后，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恨意是假的，那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大的隔阂便消失了，虽然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他们不再站在对立的两端。
晨曦完全照亮了客厅，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暖光里。气氛从之前的激烈，渐渐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和生涩。
林知书率先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被陆野紧紧抱着，而自己刚刚……哭湿了对方的衬衫。他耳根微热，轻轻动了一下，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陆野感觉到他的动作，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才像是反应过来，有些不情愿地缓缓松开，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在林知书脸上，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和紧张。
“我……”林知书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因为刚才的哭泣而更加沙哑，“我去洗把脸。”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向客卧的洗手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狼狈又脆弱的自己，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疾跳。门外那个一声声叫他“哥哥”的陆野，和记忆中那个桀骜不驯的死对头形象重叠又剥离，让他心乱如麻。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客卧关上的门，心里空落了一下，随即又被一种巨大的庆幸和酸涩的暖意填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泪水洇湿的一小片痕迹，指尖轻轻拂过，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哥哥……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一种奇异的、满足的悸动感蔓延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厨房。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林知书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拍了好一会儿脸，才让滚烫的脸颊和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努力想找回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却发现很难。陆野那声“哥哥”，像在他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当他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推开洗手间的门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米香淡淡飘来。他愣了一下，循着味道走到客厅，只见餐厅的桌子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切得细细的酱菜。
陆野正站在厨房里，有些手忙脚乱地关火，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笨拙。他转过身，看到林知书，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有点不自然地移开，摸了摸鼻子。
“那个……我熬了粥。”陆野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你昨晚就没吃东西，喝点粥胃会舒服点。”
林知书看着那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米粒软烂的白粥，又看了看陆野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还沾了点水渍的围裙，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陆野会下厨？这简直比他拿到影帝还让人难以置信。而且这粥……火候掌握得居然不错。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送入口中。粥的温度刚好，米香浓郁，顺着食道滑下，温暖了冰冷的胃，也似乎……温暖了别的地方。
“怎么样？”陆野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个等待表扬的大型犬。
“……很好。”林知书低声说，又舀了一勺，“谢谢。”
只是两个简单的字，却让陆野瞬间笑开了，那笑容明亮得晃眼，带着一种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喜悦。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自己也盛了一碗，呼噜呼噜地喝起来，一边喝一边偷偷看林知书。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餐桌两边，两个关系骤然转变、还有些无所适从的男人。
尴尬依旧存在，但一种崭新的、微妙的暖流，正在这安静的晨光中，悄然流淌。
吃过早饭，林知书习惯性地要收拾碗筷，却被陆野一把按住手腕。
“我来。”陆野抢过碗，语气不容置疑，“你……你去休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或者，看看剧本什么的，随便你。”
林知书看着他，没有坚持。他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却没有坐下，而是拿起了之前掉在地上的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轻轻拂去封面的灰尘。
陆野在厨房一边笨拙地刷着碗，一边忍不住回头去看客厅里的身影。林知书站在晨光里，低头翻着书页，侧脸安静而美好。这一幕，和他记忆中许多个模糊而温暖的片段重叠，让他心里涨满了某种酸涩而幸福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这个原本只是他用来报复和看笑话的“收留”，似乎正在朝着一个他从未预料、却也无比期待的方向发展。
而第一步，就是要把他哥（这个称呼在他心里变得无比自然）失去的东西，一点点，夺回来。
（第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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