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黎明时分格外清晰。
门外的景象,让林知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陆野真的就坐在门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长腿委屈地蜷缩着。他似乎是累极了,又或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头歪向一边,竟然就那样睡着了。晨光熹微,透过客厅的窗户,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看起来疲惫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脆弱。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像是攥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林知书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夜的挣扎、委屈、心酸,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恨意是假象,那这三年支撑他的,又是什么?而现在,这个他以为恨他入骨的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他的门口,像个做错了事、固执地寻求原谅的大男孩。
他蹲下身,想将他手里的笔记本轻轻抽出来,免得弄皱。指尖刚触碰到笔记本的边缘,陆野却像是被惊动,猛地惊醒过来。
他睁开眼,眼神先是带着刚醒时的迷茫,随即迅速聚焦,对上了近在咫尺的林知书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桀骜或嘲讽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林知书苍白疲惫的脸。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野的眼神从迷茫变为清醒,又迅速涌上浓得化不开的懊悔和紧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住,只是下意识地将手里的笔记本攥得更紧。
林知书移开目光,垂下眼帘,试图站起身,结束这过于尴尬的对视。他的腿因为麻木而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下。
“小心!”陆野惊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稳住。
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感受到那截腰身的清瘦和单薄,陆野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将林知书半圈在怀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豁出去的急切:
“别走……至少,别这样走。”
林知书身体一僵,却没有立刻推开他。这个怀抱,带着体温和一种陌生的、不容置疑的力度,与他记忆中那个骄傲尖锐的陆野截然不同。
“林知书……”陆野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不理我……你骂我,打我,怎么样都行,就是别……别再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最后,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用一种林知书几乎以为是幻听的、极其微弱又自然的语气,滑出了两个字:
“……哥哥。”
这两个字,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林知书所有的伪装和防线。
哥哥……
多么久远,又多么熟悉的称呼。
三年前,在他还不是他“恨之入骨的对家”时,在他还是那个他会偷偷仰望、会带着崇拜和一丝隐秘悸动去请教的学长时,陆野偶尔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心情极好的时候,会带着点撒娇和亲昵,这样叫他。
那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短暂却真实的过往。
林知书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别过头,不想让陆野看到自己失控的情绪。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陆野的心揪得更紧了。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那个称呼又清晰地、带着无比郑重的意味,重复了一遍:
“哥……对不起。”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呢喃,而是清晰的、带着认错、求和、以及某种更深层情感的呼唤。
林知书终于无法再维持冷漠。他抬起手,不是推开陆野,而是无力地抵在他的胸口,指尖冰凉。他闭上眼,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无声地滑落。
“陆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混账……”
这声带着哭腔的斥责,听在陆野耳中,却宛如天籁。因为它不再是冰冷的拒绝,而是带着情绪的、活生生的林知书。
“是,我混账,我混蛋……”陆野忙不迭地应着,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揉进骨血里,声音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深的心疼,“哥哥,你别哭……我以后再也不混账了,我再也不让你难过了……”
晨曦透过窗户,彻底照亮了客厅,也照亮了在门口相拥的两人。
一个哭得无声却肩膀颤抖,一个笨拙地抱着,语无伦次地哄着。
恨意筑起的冰山在阳光下消融,误解的坚冰被一声久违的“哥哥”敲碎。过去的伤口依然疼痛,但至少在此刻,他们终于触碰到了彼此真实的心跳。
阳光落在林知书湿润的睫毛上,也落在陆野终于不再迷茫和愤怒的眼睛里。
新的篇章,似乎终于在这一片混乱和泪水中,悄然开始了。
(第十章 完)